叶峰在归墟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每天挥棍一万次。胳膊肿了消,消了肿,最后不肿了,反而比以前粗了一圈。母亲说那是肌肉,不是肿。他信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早上,母亲没让他拿木棍。她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那把黑刀——他爹留下的那把。
“今天练刀。”她说。
叶峰愣了一下。
“不挥棍了?”
母亲摇摇头。
“棍子是打基础的。”她说,“刀才是你以后吃饭的家伙。”
她把刀扔过来。叶峰接住,刀身冰凉,刀柄上的“仇”字硌在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今天不是让你砍木桩。”母亲走到院门口,推开篱笆门,指着外面那片黑暗,“是让你砍活的。”
叶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活的?”
母亲点点头。
“血海里有一种东西,叫血魇。”她说,“归墟的狱卒养的,专门用来练手。”
叶峰握紧刀。
“强吗?”
母亲看着他。
“不强。”她说,“但够你喝一壶的。”
她迈步走进黑暗。叶峰跟上去,花解语想跟着,被母亲拦住了。“你留下。”花解语张了张嘴,看见母亲的眼神,又咽回去了。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里,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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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还是那副样子。红的,黏的,腥甜的。
母亲站在岸边,指着海面。“它们在下面。”
叶峰盯着那片红色。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雾气,缓缓升腾,像无数只手从海底伸出来,够着天。
“怎么引出来?”他问。
母亲看着他。
“跳下去。”
叶峰愣住了。“跳?”
母亲点点头。“血魇闻到活人气味就会出来。你在岸上,它们不上来。”
叶峰看着那片血海。腥味首往鼻子里钻,浓得像灌了一嘴铁锈。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往前迈了一步——
“等等。”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来。
“下去之后,别用灵力。”母亲说,“血魇对灵力敏感,你一用,它们就跑了。”
叶峰转过头。“不用灵力?那用什么?”
母亲看着他。“用刀。”
叶峰沉默了。不用灵力,只用刀,在血海里砍怪物。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身上的“仇”字隐隐发烫。
“怕了?”母亲问。
叶峰摇摇头。
“那就去。”
他转过身,跳进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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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窒息。
但没有。血水涌过来,黏稠的,温热的,裹住他的身体。那股腥味浓得像实质,从鼻子、嘴巴、耳朵里往里灌,灌得他想吐。
他咬着牙,忍住。
脚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像鱼。但比鱼大。大得多。
他握紧刀,盯着那片红色。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靠近。从西面八方,从脚底下,从头顶上。
突然,脚踝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低头——一只灰白色的手,从血水里伸出来,抓着他的脚踝。手指很长,指甲漆黑,像五根铁钉。一股大力从那只手上传来,把他往下拽。
叶峰挥刀,砍在那只手腕上。
刀锋划过,像切豆腐。手断了。血水涌出来,比海里的更红、更稠。那只手还抓着他的脚踝,但己经没力气了。
他蹬掉那只手,往上游。还没游两下,头顶又有什么东西压下来。他抬头——一张脸。
灰白色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嘴裂到耳根,里面全是牙。密密麻麻,像钉板。
那张嘴朝他咬过来。
叶峰侧身,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那张脸的下巴,从中间劈开。那张脸裂成两半,沉进血水里。
但更多的脸从西面八方涌过来。一张,两张,十张,一百张。密密麻麻,把周围的血水都挤得看不见了。
叶峰握紧刀,心跳如鼓。但他没退。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用刀。”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刀,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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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母亲站在那儿,看着血海。
海面上翻涌着,像开了锅。红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拍打着岸边的骨头。有时候浪头里会冒出一只手,或者一张脸,或者半截身体,然后又被拖回去。
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母亲旁边。
“他能行吗?”她问。
母亲没说话。
海面突然炸开。一个身影从血水里冲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刀。是叶峰。他落回海面,踩在一具浮上来的血魇尸体上,大口喘气。
他的衣服烂了,身上全是伤口。有的深,有的浅,都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眼睛很亮。刀上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进海里。
“还行。”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母亲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表情,叶峰从没见过。像笑,又像心疼。
“上来。”
叶峰从血海里爬上来,瘫在岸边。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但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在烧。不是恨。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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