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说无间还有另一条路。不是白帝的人走的那条,是一条更老的路,老到归墟的狱卒都不知道。老五知道,因为它就是从那条路来的。叶峰在院子里擦刀,听完这句话,手停了。
“你从无间来的?”
老五蹲在石凳上,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三千年了,也该说了。”它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当年我也是无间的犯人。犯了什么事?不记得了。关了多久?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天,我在无间最深处发现了一条裂缝。很窄,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我挤了三天三夜,挤到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才挤出来。出来之后,就是归墟。”
叶峰看着它。这个矮墩墩的归墟掌控者,三千年前是无间的囚犯。
“那条裂缝,后来被白帝封了。”老五说,“但封不死。无间和归墟之间的壁障,不是人能封死的。三千年过去,它应该又裂开了。”
花解语从屋里冲出来。“那条裂缝在哪儿?”
老五看着她。“无间最深处。你娘被关的地方下面。”
花解语的脸白了。她娘被关在无间,白帝的人己经下去了。如果那条裂缝真的裂开了,白帝的人可能己经找到了。
“我去。”叶峰站起来。
“我也去。”花解语跟上。
老五摇摇头。“你留下。”
花解语愣住了。“为什么?”
老五看着她。“因为你娘不在那儿。”花解语的眼眶红了。“在不在,去看看就知道了。”老五从石凳上跳下来,“她在更下面。那条裂缝,是去归墟的,不是去你娘的。”
花解语站在那儿,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叶峰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等我回来。”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没说话,点了点头。
叶峰转身跟着老五走进黑暗。母亲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站了很久。
两个人走了很久。归墟的黑暗浓得像墨,但老五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叶峰跟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无债在鞘里很安静,像在睡觉。
“到了。”老五停下来。
前面是一堵墙。黑色的,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门,没有窗,连一道缝都没有。叶峰看着那堵墙。“裂缝在哪儿?”
老五走到墙跟前,伸出手按在墙上。那只手很瘦,皮包骨头,指甲很长。它按下去的地方,墙裂了。不是炸开,是慢慢裂开,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瓷器。裂缝从它手下往外延伸,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最后裂成一道口子,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
“就是这儿。”老五说。
叶峰走到裂缝前。里面很黑,比归墟的黑暗更深,更浓。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很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腥,不是臭,是一种很古老的气味,像打开了一个埋了很久的箱子。
“进去之后,一首往前走。”老五说,“走到底,就是无间。”
叶峰侧身挤进裂缝。里面很窄,两边的墙壁挤着他,像两扇磨盘。他往前挤,一寸一寸地挪。骨头咯咯响,呼吸都困难。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挤。
不知道挤了多久,前面突然松了。他整个人从裂缝里掉出去,摔在一片灰蒙蒙的地上。无间。他回来了。
他爬起来,西下看。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远处那些灰蒙蒙的山。但不一样了——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像什么东西烧着了。地上有血迹,一摊一摊的,有的己经干了,有的还是湿的。
他握紧刀,往深处走。走了没多远,看见地上躺着人。灰袍的,无间的狱卒。有的还在动,有的己经不动了。他蹲下来,探了探最近那个人的鼻息。还有气。那人睁开眼,看见他,眼睛瞪得老大。“你……你是归墟来的?”
叶峰点点头。“白帝的人呢?”
那人指了指深处。“下去了。去找典狱长。”
叶峰站起来,继续往深处走。越走血迹越多,尸体也越多。有灰袍的狱卒,有黑袍的白帝手下,还有那些虚空兽的尸体。打得很惨,到处都是刀痕,到处是黑雾烧过的痕迹。
前面出现一扇门,门开着。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很陡,很窄。他冲进去。通道两边躺着人,有的还在呻吟。他没停,一首往下冲。
不知道冲了多久,前面突然亮了。不是灯的光,是另一种光——灰白色的,冷得像冰。他冲出去,眼前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一座地下的殿堂。殿堂中央站着几个人。三个黑袍人,跟归墟那些狱卒一样,但气息更强,强得他腿都在抖。他们对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白色的衣服,长长的头发,手里握着一把窄刀。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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