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站在归墟城最深处的那堵墙前，手里握着无债。老五说墙后面是通往无间最底层的路，也是花想容被关押的地方。三千年了，归墟和无间之间的壁障早己裂开无数道口子，但这一条不同。这一条，是当年建造归墟的人留下的，是唯一一条能走到众生之下的路。

“你爷爷在里面。”老五蹲在墙根下，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他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叶峰把手按在墙上。墙很凉，凉得像冰。但按下去之后，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墙里透出来，像有人在另一边捂着手。他把刀插回鞘里，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墙上撞去。不是撞，是融。墙像水一样荡开，把他吞了进去。

黑暗。比归墟更深，比无间更浓。伸手不见五指，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但他能感觉到脚下有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沿着那条路往前走，走了很久，前面突然出现一点光。不是灯的光，是另一种光——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他往那光走去，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什么光，是一扇门。门是石头做的，很大，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流动，像活的一样。门开着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

叶峰伸手推门。门很重，纹丝不动。他加了几分力，还是不动。他把全身力气都用上了，那扇门还是一动不动。他退后两步，盯着那扇门。门缝里的暗红色光照在他脸上，热得发烫。

“这门，不是推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叶峰猛地转身。黑暗里走出一个人，灰白的头发，旧旧的汗衫，笑眯眯的。爷爷。

“爷爷？”

叶青山走过来，站在那扇门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这门认血。叶家的血。”他咬破手指，把血涂在门缝上。血渗进去，门亮了，暗红色的光变成了金色，刺得人睁不开眼。门开了，缓缓地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很陡，很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看不见尽头。爷爷迈步走进去，叶峰跟在后面。

“爷爷，你怎么在这儿？”

叶青山头也不回。“等你。”

“等我干什么？”

爷爷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等你来拿一样东西。”

叶峰愣住了。“什么东西？”

爷爷没回答，转身继续往下走。石阶很长，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叶峰觉得己经走到了归墟的最下面。前面突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一座地下的殿堂。殿堂中央，有一口井。井口很大，首径有十几丈，井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站在井边，能感觉到一股风从下面吹上来，很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这是众生之渊。”爷爷说，“归墟最下面，无间最深处。众生之下，唯一能通到上面的地方。”

叶峰盯着那口井。“上面？众生之上？”

爷爷点点头。“你爹当年来过这儿。他站在井边，往里面看了一眼。”叶峰的手攥紧了。“他看见了什么？”

爷爷沉默了一下。“看见了你。”

叶峰愣住了。

“他看见你站在他面前，拿着那把刀，跟他说——‘爹，我来了。’”

叶峰的眼泪流下来。他爹，在众生之渊，看见了还没出生的他。

“他看完之后，在这口井边坐了一天一夜。”爷爷说，“第二天，他走了。走之前，他留了一样东西。”

叶峰擦干眼泪。“什么东西？”

爷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叶峰。叶峰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简，很小，巴掌大，通体温润。跟他在血海第三层拿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你爹留给你的。”爷爷说，“他说，等你到了这儿，就打开。”

叶峰握紧玉简，把灵气注入进去。玉简亮了，光从里面涌出来，凝成一个人的形状。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爹，站在他面前。

“阿峰。”他爹看着他，笑了，“你能看到这个，说明你己经走到众生之渊了。比爹强。”

叶峰张了张嘴，想喊爹，发不出声音。

“这口井下面，有一条路。通往众生之上。”他爹顿了顿，“但你现在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叶峰握紧刀。“那什么时候能去？”

“等你化神。等你把刀练到无债的境界。”他爹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心口，“等你心里没有恨。”

叶峰愣住了。没有恨？他怎么可能没有恨？他爹死在他面前，他娘被关了三十年，他爷爷在无间待了三十年。他没有恨？

“不是让你忘。”他爹说，“是让你放下。”

光散了。他爹消失了。叶峰站在井边，手里握着那块玉简。爷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爹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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