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叶峰把这半个月掰成了两半。前七天去众生之渊修炼,后八天养伤、稳固境界。老五说这个安排太紧,容易把身体练垮。叶峰没听。
众生之渊还是那副样子。黑漆漆的井口,深不见底。他跳下去,下落的过程比上次短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得像刀子,但他的身体己经习惯了。落进那片金光里,浑身发麻,像无数根针在扎,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七天。他在众生之渊里待了七天。外面的七天,等于里面的十九年。
第一天,元婴中期。第三天,元婴后期。第五天,元婴巅峰。第七天,他摸到了化神的门槛。就差那么一层纸,捅不破。爷爷说,急不得。化神不是靠堆时间就能突破的,得看机缘。
叶峰从井里飞出来的时候,浑身的气息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爷爷站在井边,看着他。“元婴巅峰。离化神只差一步。”
叶峰握紧刀。“这一步要多久?”
爷爷想了想。“看机缘。可能明天,可能十年。”
叶峰没说话。他把刀别在腰上,转身往外走。
“阿峰。”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爹当年也卡在这一步。卡了三年。”
叶峰的手攥紧了刀柄。“后来呢?”
“后来他放下了。”
叶峰转过身,看着爷爷。爷爷站在那口井边,灰白的头发,旧旧的汗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很亮,比众生之渊的金光还亮。
“放下什么?”叶峰问。
爷爷笑了。“放下‘我一定要突破’这个念头。”
叶峰愣住了。
“你爹卡了三年,每天练,每天想,每天急。越急越突破不了。”爷爷顿了顿,“后来有一天,他不想了。不练了,不急了。坐在井边,看了一天的光。第二天,他就化神了。”
叶峰站在原地,脑子里转了很多圈。不练,不想,不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往下压。压到丹田里,压到脚底,压进众生之渊的无尽黑暗里。
“我试试。”
回到院子的时候,花解语正坐在石凳上等她娘。花想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女儿,眼神温柔得像归墟那盏永不灭的灯。看见叶峰进来,花解语站起来。“怎么样了?”
“元婴巅峰。”叶峰说,“还差一步化神。”
花解语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那白帝……”
“还打不过。”叶峰在她旁边坐下,“但快了。”
花解语没说话。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暗。花想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阿峰。”
叶峰抬起头。
“众生之上,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花想容的声音很轻,“白帝只是其中一个。上面还有更老的,更厉害的。你打了一个,会来十个。”
叶峰握紧刀。“那我打十个。”
花想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跟你爹一样倔。”
叶峰也笑了。“我娘也这么说。”
花想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爹当年要是还活着,看见你这样子,一定很高兴。”
叶峰的眼眶热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破在鞘里安安静静的,像在睡觉。但他知道,它在等。等他化神,等他举起它,等他劈开那扇门。
第八天,叶峰没有练功。他坐在院子里,看那盏灯。看了一天。灯是归墟唯一的光。母亲说,这盏灯烧了三十年,从她来那天就烧着。灯油是人鱼膏,一根芯子能烧几千年。叶峰盯着那团火,看它跳,看它晃,看它把光和热洒在这座小院子里。
第九天,他去看老五。老五蹲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虚空。那些虚空兽又来了,黑压压一片,像永远散不去的乌云。但它们不攻城,就那么蹲着,像在等什么。
“等你。”老五说,“等你化神,等你去找白帝。”
叶峰站在它旁边,看着那些兽。“它们怕我?”
老五摇摇头。“它们不怕你。它们怕你手里的刀。”
叶峰低头看着破。刀身在鞘里隐隐发光,白得像玉。“这把刀,能杀白帝吗?”
老五沉默了一下。“能。但你得先化神。”
叶峰没说话。他转身走下城墙。
第十天,他去找母亲。母亲在屋里补衣服,那件旧旧的蓝布衫。他爹的。她补得很仔细,一针一线,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娘。”
母亲抬起头。
“我爹当年,是怎么突破化神的?”
母亲放下针线。“他放下了。”
“放下什么?”
母亲看着他。“放下你。”
叶峰愣住了。
“你爹卡在元婴巅峰三年。那时候你刚出生,他每天抱着你,舍不得松手。”母亲顿了顿,“后来有一天,他把你交给我,说——‘我去去就回。’他去了众生之渊,在井边坐了一天一夜。回来的时候,己经化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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