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在规则之海的最深处。

叶峰找了很久。那些符文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一群永远赶不走的苍蝇，围着他嗡嗡叫。它们不再咬他了——从他交出恨的那一刻起，这些符文就像失去了兴趣，贴在他身上，凉丝丝的，但不疼。

井不大。比众生之渊那口小得多，只有丈许宽，井口长满了青苔——不对，不是青苔，是一种灰白色的菌类，摸上去滑腻腻的，像腐烂的皮肤。叶峰站在井边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下面有风，很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腥，不是臭，是很久很久以前，什么东西死在里面，烂到现在还没烂干净的味道。

墨说这口井叫“葬渊”。众生之上的人犯了错，不杀，不关，扔进这口井里。井下面有三千年的枯骨，有化神期的怨魂，有连白帝都忌惮的东西。叶峰问她怕不怕，她说怕，但她没下去过。

叶峰跳下去了。

下落的过程很长。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得像刀子，比众生之渊冷得多。那些灰白色的菌类从井壁上长出来，像一只只手，想抓住他。他伸手拨开，手指碰到那些菌类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指尖窜上来，冻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不知道坠了多久，脚底下有了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是一种惨绿色的，像腐烂的鱼肚子。他落进那片绿光里，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

疼。不是被刀砍的那种疼，是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喊疼。那些绿光钻进他的皮肤里，钻进他的血管里，钻进他的骨头里。他咬着牙，忍着。

绿光慢慢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不是归墟那种废墟，是另一种——残垣断壁，倒塌的宫殿，碎裂的石像。地上散落着骨头，人的骨头，密密麻麻，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远处有一座塔，歪歪斜斜的，像随时会倒。塔顶上蹲着一个东西，不是人，不是兽，是一团黑雾，在惨绿色的光里翻涌，像活的一样。

叶峰握紧刀，往那座塔走去。脚下的骨头咔嚓咔嚓响，像在嚼脆骨。走了没几步，地上那些骨头开始动了。一根一根立起来，拼的形状，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那些骷髅站起来，眼眶里冒着绿光，盯着他。

叶峰没停。他走进骷髅堆里，那些骷髅扑上来，被他撞碎。不是砍，是撞。元婴巅峰的身体坚硬如铁，那些骷髅撞在他身上，像鸡蛋碰石头，碎了一地。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地碎骨。

走到塔下，那团黑雾从塔顶飘下来，落在他面前，凝成一个人的形状。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脸是白的，白得像纸。它看着叶峰，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绿光。

“叶家的人？”它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叶峰点点头。

“来干什么？”

“突破。”

那个东西沉默了一下。然后它笑了，笑声很难听，像骨头在摩擦。“突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葬渊。众生之上的人，犯了错，就扔进来。三千年来，没有一个人活着出去。”

叶峰看着它。“你不是还活着吗？”

那个东西愣了一下。然后它又笑了。“我不是人。我是怨。那些死在这里的人的怨。三千年的怨，凝成了我。”

叶峰握紧刀。“你要拦我？”

那个东西摇摇头。“不拦你。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叶峰看着它。

“你怕死吗？”

叶峰想了想。“不怕。”

那个东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说:“那你进去吧。”它侧身让开路。

塔底有一扇门，门开着。门后面是一片黑暗，比归墟深，比无间浓。叶峰走进去，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塔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很大，像一个空旷的大殿。大殿中央，有一口棺材。石头的，很大，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流动，像活的一样。棺材盖开着，里面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具枯骨。穿着白色的袍子，头发己经烂没了，但骨头还在，白得像玉。

叶峰走过去，站在棺材边。那具枯骨的眼眶里，有两团绿光，很微弱，像快要灭的灯。

“你来了。”枯骨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叶峰握紧刀。“你是谁？”

“我是第一代白帝。”枯骨说。

叶峰愣住了。白帝？第一代白帝？

“众生之上，五帝轮替。一代一代，传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枯骨说，“我是第一代白帝。我死了之后，被扔进这口井里，躺了三万年。”

叶峰看着那具枯骨。“你为什么被扔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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