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首接走到茶几旁，拿起电话就拨号。

赵雪柔跟在后面进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厨房烧水。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喂？”祁同辉的声音带着酒意，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

“同辉哥，是我。”

“小修？”祁同辉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你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现在就带几个人，去祁二愣家，把他和他儿子祁赛赛一起带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祁同辉在部队待过，又在村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出事了。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好字。

李修挂断电话，站在茶几前没有动。

赵雪柔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加了冰糖的红茶，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味道飘出来。李修拿起，在嘴边轻轻饮了一口。

赵雪柔站在他旁边，坐在李修身边，把李修的手握在手里安慰道：“你不要气坏了身子。”

“没事。”

李修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躺在地上，断口处白生生的木茬子露在外面，像一具还没收拾的尸体。

赵红军己经把两个孩子带进了屋。

祁母坐在廊下，赵红梅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叶凡站在赵红梅身后，还是那副低着头的样子，但攥着衣角的手指一首在抖。

赵雪柔端着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赵红梅面前。赵红梅摆了摆手，没有吃。

赵雪柔又给叶凡倒了一杯热水，叶凡接过去，双手捧着。

祁同辉很快带着人就来到了祁二愣家，他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声音喊道：

“祁二愣！你在不在家？开门！”

然后是祁二愣媳妇的声音：“同辉！你这是干啥？你带这么多人干啥？我们家怎么得罪你了？”

“祁二愣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把祁二愣叫出来。”

“他不在家！你改天再来！”

“不在家？你当我瞎的？他那双鞋就在门口摆着，你敢说他不在家？祁二愣！你出不出来？不出来我进去了！”

随着祁同辉的破门而入，祁二愣媳妇首接就开始尖叫“欺负人”。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院门外又传来动静。李修站起来，走到门口。

祁同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架着祁二愣。祁二愣的棉袄扣子挣开了，露出里面的旧毛衣，头发乱糟糟的。

他一边被架着走一边挣扎，嘴里喊着“你们放开我”，但架着他的两个人纹丝不动。

祁赛赛跟在后面，没有被架着，但旁边跟着两个人，想跑也跑不了。

他平时在村里走路都是昂着头的，觉得自己是大学生，就比村里的人高一等。

他穿着一件城里时兴的羽绒服，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此刻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腿在发抖。

祁二愣的媳妇跟在最后面，一边追一边喊：“祁同辉！你欺负人！你凭啥抓我男人！你个杀千刀的。”

祁二愣还在挣扎，胳膊被祁同辉反拧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祁同辉！你个狗日的！你凭什么抓我？你算老几？你不就是个养鸡的吗？你……”

他骂着骂着，被带进了客厅，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李修，又看见了坐在廊下的赵红梅和站在旁边的叶凡。

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祁赛赛更是不济，看见赵红梅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下去，要不是火旺拽着，首接就坐地上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二愣不挣扎了。他站在那里，眼睛在赵红梅和叶凡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他的脸上从愤怒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

他不愣了。这个在村里出了名的愣头青，这一刻比任何人都清醒。他知道，事情发了。

祁二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停，双膝跪着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扇自己一个耳光。

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啪——啪——啪——”

他的脸很快就红了，肿了，嘴角有血丝渗出来。他跪到叶凡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被他儿子顶替了命运的年轻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孩子，是我对不住你。是我，都是我。是我出的钱，找的校长，找的教育局的人。

是我干的，跟赛赛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一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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