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高育良连说了两个好字，在电话里里松了一口气。

然后高育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带着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感慨，“李省长，汉东现在的局面，不比当年您在开发区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是开疆拓土，现在我们是守着这片家业，不让它被别人拆了。”

“高老师，我到了汉东，我第一件事是去拜访你。”

又说了几句关于行程安排的话，李修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站在窗前，把手里的老款诺基亚放在窗台上，又拿起那部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和几分不耐烦：“爸？这么早打电话干嘛？”

李修深吸一口气。

“赵凯旋，你给我听好了。你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待着。

香江那边的夜店，不许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不许再往来。

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闹出什么新闻，我把你腿打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凯旋大概是被这一连串话给砸晕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点心虚和不情愿。

“知道了。”

李修放下手中的电话，点起一根香烟。

组织派人给他下达任命之时，明确的说了。中枢这次派他去汉东，最大的任务就是保住汉东的经济盘子。

川铜的事，该交代的都己经交代给接班人了，剩下的一些尾巴，一个星期内能处理完。

三天后，川铜。李修把办公室里最后几份文件签完，合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秘书长。

办公桌收拾干净了，笔筒空了，书架上那些翻旧了的文件盒一摞一摞码好，等着下一任书记来接手。

墙上挂的那幅川铜市地图还在，图上用红笔标注的公路、产业园、药材基地，是他这些年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他本来想悄没声息地走。车叫好了，行李装好了，连送行的会都没让政府办安排。

干了这么多年，他最烦的就是迎来送往那一套。走就走，何必兴师动众。

车刚开出市政府大院，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大门口围着一群百姓。有抱着孩子的，有拄着拐棍的。

他们站在路两边，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辆黑色奥迪从大院门口慢慢开出来。

李修愣住了。

“停车。”他对司机说。

车停了。李修推开车门，站到路边。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大衣下摆往后飘。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些送行的人，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人群里有人举起数块横幅，上面写着：“感谢李书记为川铜做的一切”。“李书记，川铜人民舍不得你。”“再干一届吧，李书记。”

横幅越来越多，花花绿绿的，在清晨的天空下格外扎眼。

“李书记！”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是个老汉，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走了，我们咋办嘛？”

这一声像是开了一个头。人群里响起一片声音，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有喊“李书记再干一届”的，有喊“李书记常回来看看”。声音叠着声音，从西面八方涌过来，把冬天的冷风都挤走了。

李修站在车门口，眼睛有些发涩。

他在铜川这些年，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这个地方，老天爷不赏饭吃。

没有工业基础，他刚来的时候，全县只有一条柏油路，其余都是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老百姓穷得叮当响，一年到头就靠地里那点收成过日子。

工业搞不起来，他就带着老百姓种地。种土豆和辣椒。土豆耐旱，辣椒耐贫。

他找赵小惠，让华莱士在铜川建了两个加工厂，一个做薯片，一个做辣椒酱。

土豆和辣椒在地里长着的时候不值钱，但是经过深加工，身价顿时就能涨上数倍。

有些年轻人不愿意种地，他就又搞培训，叉车、钳工、数控加工，跟外面的企业签了订单，培训好了首接送出去。

铜川出去的那些小伙子，在沿海的工厂里干几年，回来就能盖房子、娶媳妇。

后来他又琢磨，光出去打工不行，还得让老百姓自己有营生。它就把后世陕西面馆的菜单做成教材，免费教，政府给贷款，鼓励大家出去开面馆。

这些年，铜川人的面馆开遍了全国各地。

有了钱，才开始搞别的。种药材、种樱桃，他请了农业大学的教授，在川铜找出几片合适的地方，建基地，搞示范，一家一户地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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