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坐在考斯特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点开一个两分多钟的视频。镜头开始晃晃悠悠的，很快就出现了画面，一条不宽的街道，两边挤满了人，横幅拉了一条又一条，只见横幅上面用红底白字写着：

“李书记，川铜人民舍不得你。”“再干一届，李书记。”“感谢李修书记为川铜做的一切。”

镜头转了一下，对准了那辆缓缓驶出人群的黑色奥迪。车玻璃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人群里有老汉扯着嗓子喊“李书记常回来看看”。

还有个小伙子，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写着，“李书记，前程万里”。

沙瑞金把视频看完，沉默了几秒，把手机递给旁边的田国富。

“你看看。咱们这位新来的李省长，还没过来履新，就先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田国富接过手机，把视频又看了一遍。他没有马上说话，把手机还给沙瑞金，靠进座椅里，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沙书记，这位李省长可不简单。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写出了一本书，叫《大国崛起》。大领导亲自过问，号召各级干部学习。您肯定也读过吧？”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

“读过。不光读过，还写过读后感。”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本书写得确实好。一个大学生，能把欧美国家的发展脉络梳理得那么清楚，不简单。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年轻人以后不得了。”

“事实证明，您的判断是对的。”田国富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味道。

“李省长参加工作以后，先是主持京州市工业园区的招商。

西年时间，园区的GDP占了京州市的一半。甚至在最后一年，京州市的GDP做到了全国第十。

“李省长调走以后，京州的GDP虽说还在增长。但那个增速跟他在的时候没法比。他在的那几年，是京州增长最快的几年。”

沙瑞金没有说话。车窗外的田野一片连着一片，冬小麦刚返青，绿得发亮。远处有几个农民在田地里，为小麦施肥。

田国富继续说：“我们今天要去的祁家村养鸡场，也是这位李省长的岳父投资建成的。

现在这个养殖场，去年一年净利润就有五个多亿，算是岩台市的纳税大户。”

沙瑞金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田国富一眼。

“一个养殖场，净利润竟然有五个多亿？”

“田国富回答说道：与其说这是一个养殖场，不如说这是一个集团公司。

它们的产品十分丰富，不仅出手雏鸡幼苗，鸡蛋，鸡伺料 ，还是华莱士最大的鸡肉供货商。”

沙瑞金没有接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沙瑞金忽然开口：

“国富，你听说过一件事没有？”

“什么事？”

“说当年岩台有一个县长，得罪了我们汉东现任的公安厅长祁同伟。

祁同伟放了句话，要让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一个月吃不到鸡蛋。

结果那个月，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就真的一个鸡蛋都没吃到。”

田国富没有接话。他当然听说了。不光听说了，还专门了解过。

祁同伟这个人，在汉东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仗着梁家和赵立春的关系手段，一向强硬。

他听说那个月，那个县周边的鸡蛋全部被调走了，没有任何一家供货商干向那个政府食堂所提供鸡蛋。

后来，那个县长被免了职，免职原因就是连个蛋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西两重，一上称就不止千斤重。

让高育良这些护着，祁同伟的领导们说：这就是权利的一次小小的任性。

但是这件事情在急于打开汉东局面的沙瑞金眼里，这就是祁同伟在滥用职权，打击报复。

田国富没有接话，他敏锐地察觉到，沙瑞金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不是随便聊聊。

上面把李修派到汉东来当省长，很可能打断了沙瑞金的一些计划安排。

田国富瞬间就在脑海里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他不会说出来。在官场待了这么多年。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一个镇子，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两到三层的小别墅，外墙贴着白瓷砖，看着挺新。

再往前，路更宽了，两边的树也多了，整整齐齐的。

沙瑞金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这路修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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