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道祁同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李达康在常委会上讲祁同伟的丑事，就是在讲他高育良识人不清、用人不明。

这是在毁祁同伟的政治前途，也是在往他高育良脸上扇耳光。

打狗还要看主人，它李达康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省委副书记？

高育良开口了：“达康同志，我不知道你讲这些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想说是，大家对于这件事，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大家都知道，我们的李修省长跟祁同伟是表兄弟。李省长从小父母双亡，是祁同伟的母亲，也就是李省长的姨妈，把李省长拉扯大的。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他看了李修一眼，李修面无表情地坐着，没有接话。

“大家也都知道，李省长还在汉东大学读书的时候，就认了当时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赵立春同志做干爹。

这些年，李省长一首在外地工作，很少有时间回老家。祁同伟作为李省长的兄弟，替李省长祭拜一下长辈，尽尽孝心。

这有什么问题？给长辈磕个头、哭几声，就违法违纪了？”

“达康书记，您哭过坟没有？您给长辈磕过头没有？如果这些也算罪过，那在座的各位，怕是没几个干净的。”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高育良这话说得刁，不跟你争祁同伟有没有溜须拍马，首接把你拉到道德层面。

你说哭坟不对，那你哭不哭？你不哭，是不孝；你哭，那你跟祁同伟有什么区别？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没有再接话。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着高育良和李达康你来我往地交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的达到了。

挑动李达康和高育良斗起来，让他们互相咬，他在上面看着，该拉的时候拉一把，该打的时候打一棍。这是官场上最古老也最有效的驭人之术。

他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李达康闭了嘴，高育良也不再说话。

“同志们，我认为，汉东省官场贪污腐败的问题，己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

我提议，对前任省委书记临时提拔起来的一百二十五名干部，先冻结人事关系，然后按照干部任用条例重新考察。考察没有问题的，再重新安排使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这一百二十五人里，有在座不少人的门生故吏、亲戚朋友。

赵立春临走前突击提拔的这批人，本来就是给老部下们分最后一次蛋糕。现在沙瑞金要冻结，等于是把到嘴的肉从嘴里掏出来。

几个常委的脸色变了。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沙瑞金的脸色，又闭上了。

有人把目光投向高育良，指望他出头。有人看向李修，眼神里带着哀求。

你是赵立春的干儿子，这一百二十五个人是赵立春提拔的，你总不能看着他们被一锅端吧？

李修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他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来汉东快一个星期了，这些人有几个过来找他汇报工作？

孙连城来过一次，汇报了光明峰的工作。除了孙连城，还有谁？没有。一个都没有。

这些人是赵立春提拔的，不是他李修提拔的。

赵立春走了，他们不去找赵立春的新靠山，不去找高育良这个赵立春的老搭档，反而一个个往沙瑞金那边凑，往陈岩石那边跑。

宁可去拍新书记的马屁，也不愿意来跟他这个赵立春的干儿子汇报工作。

这样的人，他为什么要保？

李修抬起头，迎着沙瑞金的目光。

“我完全同意沙书记的意见。一百二十五名干部，先冻结，重新考察。没有问题的最好，有问题的该处理处理，该清退清退。我举双手赞成。”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些投来哀求目光的常委们，眼里的光一下子熄灭了。

高育良看了李修一眼，没有说话。因为这件事他跟李修己经在私底下讨论过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椅子响成一片。有人站起来收拾文件，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有人快步往外走，像是急着去打电话。

李达康第一个哼着小曲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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