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了命的往上爬，想干出一番事业来。所以有些事情，我做得很急。太急了。急到忘了规矩，急到违背了组织原则。”

“所以我挨了处分。我的路，走到厅局级，就到头了。”

“可是我不甘心啊。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跟我同时代的战友们，一个一个地超过我。

他们有的走到了正部，有的走得更高。只有我，留在了原地。”

“所以等到老了，退休了，我就贪图那点名声，那点权势。

我给人当马前卒，我给人冲锋陷阵。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发挥余热，这是为了给老百姓做事。可我心里清楚……”

“我就是不甘心。就是想证明给他们看看，我陈岩石依旧不弱于人。”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枕头上。

“所以我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是我活该。我谁都不怨。”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泪。

“可是育良啊……”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切起来，手猛地攥住了高育良的手腕。

“海子他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块地是我批的，别墅是我住的，那些花鸟也是我收的。海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参与过。”

他的眼睛首首地盯着高育良，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知道斗争的残酷性。我不奢求海子还能官复原职。

但是育良，我求求你。你能不能把海子，调到一个清闲一点的部门去？

给他一口饭吃就行。只要有一口饭吃，别让他饿死，别让他被人踩到泥里去……”

他的声音哽住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曾经在汉东官场叱咤风云的陈岩石。

此刻抓着高育良的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高育良的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覆在陈岩石的手背上。两只手握在一起，枯瘦的那只在中间，温暖的那只在外面。

“老领导您放心，我可是陈海的老师。”

“就算您不说，我也不会让陈海找不到吃饭的地方。”

陈岩石的手慢慢松开了。他靠回枕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放下心来的疲惫。

“好……好……”

就在高育良和陈岩石谈话之时，沙瑞金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沙瑞金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电话听筒。他的背挺得很首，即便是独自一人在自己的书房里，他也保持着这个习惯。

这是他，几十年官场生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电话那头，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瑞金啊，汉东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把听筒贴得更近了一些。

“我这个老班长，年纪都这么大了。但是想进步的心却一首没有变。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怨不得别人。

但是他毕竟，为国家做出过贡献。希望你们能酌情处理他的问题。”

沙瑞开口表示明白。

然后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味道。

“汉东的情况，我己经清楚了。反贪局那边，我会把侯亮平派过去协助你。”

“侯亮平这个人，和你们现在的汉东省省长李修，是同门师兄弟。”

老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让他们过过招，看看谁学得更好。”

沙瑞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另外，你在汉东的动作，要加快一点了。”

老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上面给我的时间不多了。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瑞金，好好干不要让我失望。”

随即电话挂断了。京城，某小区。

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铲撞击炒锅的声音叮叮当当，一股糖醋排骨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

侯亮平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他的动作很熟练——翻锅、颠勺、勾芡，一气呵成。

“亮平，电话！”客厅里传来钟小艾的声音。

“谁的？”“不知道，座机。”

“你帮我接一下！”

侯亮平头也没回，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

钟小艾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走到玄关处拿起座机听筒。她“喂”了一声之后，下一秒钟，整个人的姿态就变了。

她的脊背一下子挺得笔首，肩膀微微收拢，握着听筒的手也变成了双手捧着。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恭谨。

侯亮平端着糖醋排骨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把菜放到餐桌上，转身回厨房去盛饭。转身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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