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忽然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着，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

走在前面的是高育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那副儒雅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意。

走在他身后的是医院的院长孙立德。

“陈老只是被调查，有没有问题还两说。”

“就算陈老真的有问题，就凭他对汉东几十年的贡献，生病了住一住特护病房，怎么了？”

他走到王护士长面前，站定了。

王护士长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高育良没有看她。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孙立德脸上。

“陈老多大年纪了？七十三了。万一有个闪失，你们医院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孙立德的额头上，汗珠子己经滚到了眉毛上。

“孙院长。你们医院，该整顿整顿了。”

孙立德的后背己经湿透了。他知道，这件事踩到了红线。

他根本就没有吩咐过任何人把陈岩石转出高干病房。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再清楚不过。医院里最不能得罪的，恰恰就是这些正在被调查的问题官员。

因为正常的官员还要顾及影响，还要讲究吃相，还要跟你讲规矩。

可一个己经被立案调查的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你得罪了他，他随随便便咬你一口，把你攀扯进去，你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孙立德自己的屁股，也不是那么干净。

这些年医院里的设备采购、基建项目、药品回扣，他多多少少都沾了一点。

真要有人认真查，他这顶院长的乌纱帽，分分钟就能被风吹走。

所以今天这件事，不是他授意的。

但不是他授意，不代表他能撇清责任。在医院里，他是院长，是最高领导。任何事，只要发生了，他就脱不了干系。

孙立德的目光缓缓转向站在走廊另一侧的一个人。

高干病房主任张志刚。此刻的张志刚，脸色比王护士长还要白，两条腿筛糠似的抖着，额头上冷汗涔涔。

孙立德看着他的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是眼神的杀意，却丝毫没有隐藏。

张志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首窜到天灵盖，差点当场软在地上。

然后，孙立德收回了目光。他转向高育良的时候，脸上己经重新挂上了和善的笑容。

“高书记，这件事我要向您做深刻的检讨。”

“让陈老转病房这件事，绝对不是我的意思。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我负有领导责任。”

高育良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

“怎么处理是你们内部的事。但以后，类似的事情，要坚决杜绝。”

“行了，你们都去忙吧。我自己去看看陈老。”

孙立德如蒙大赦，连声应是，转身就走。张志刚和王护士长也跟着快步离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王护士长身后那个叫刘小曼的小护士。

此刻还站在原地。她不是不想走，是腿软得走不动。

她的脸白得跟墙皮似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汉东的天，还是黑了……”

“王姐，我们俩恐怕要完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圆脸往下淌，把口罩都打湿了。

“呜呜呜……我好不容易考进的省第一人民医院啊！我可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人！

也是全村的希望！要是被开除了，我怎么回去见父老乡亲啊……”

她说得伤心欲绝，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刚才那副牙尖嘴利的样子彻底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

王护士长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嚎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心软。

“开除不至于。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刘小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希望的光。

“但是……”

王护士长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回去之后，你给我去值一个月的夜班。这一个月，好好管管你这张嘴。”

刘小曼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嘴角却己经咧开了，那表情又哭又笑，说不出的滑稽。

“王姐，就一个月夜班？真的不开除我？”

王护士长没理她，转身朝下一个病房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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