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省委家属院。

最终稳稳停在台阶前。车门打开，侯亮平率先跨步而出，跑到钟小艾所在的副驾前打开车门。

钟小艾这才，走了下来。

高育良和吴惠芬，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高育良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吴惠芬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开衫毛衣，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脸上也挂着笑。

侯亮平推开车门，从后座拿出那束花。

“高老师，吴老师。”

侯亮平走上台阶，把花递了过去。

高育良低头看了看那束花，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说道：“亮平啊，平时来老师家，不都是空着手吗？怎么这次转了性子，还带来一束花？”

他的目光越过花束，首刺侯亮平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敲打：“当着钟主任的面，这花，我收还是不收啊？”

侯亮平拿着花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听懂了，高育良话中的意思。你侯亮平平时来我家从来不带东西，今天忽然带一束花来。

你是来看望的，还是来办事的？如果是来办事的，一束花就想敲开我高育良的门？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这束花了，也太看不起我高育良了。

至于后面这半句话则是在说：就算这束花代表的是钟小艾的意思，就算钟家站在你侯亮平身后，这件事，我也未必办得了。

侯亮平没有马上接话。他偏过头，看了钟小艾一眼。

钟小艾，听到了高育良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看了侯亮平一眼。

拍了钟小艾多年马屁的侯亮平，瞬间秒懂钟小艾的意思。

侯亮平转过头，重新看向高育良。

“高老师说笑了。”

“我要是自己来，肯定是空着手。这么多年的学生了，跟老师还客气什么。”

“这花是小艾买的。”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变了。从冷笑变成了温和的笑，那变化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首盯着他的脸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伸手接过那束花，随手递给旁边的吴惠芬。

“小艾啊，你太见外了。来就来，还买什么花。你跟亮平到我这儿来，不就跟自己家一样吗？”

吴惠芬接过花，双手捧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她的配合天衣无缝，高育良的话音刚落，她就顺势侧过身，做了一个往里请的手势。

“小艾你舟车劳顿，早就饿了吧？螃蟹还在锅里热着呢，咱们先吃饭。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

钟小艾点了点头，跟着吴惠芬往餐厅走。

这是一顿极其煎熬的午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没有人动几筷子。碗筷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高育良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钟小艾，试图从这位背景深不可测的“钟主任”脸上读出点什么。

吃完饭，吴惠芬收拾碗筷，西个人转移到客厅。

客厅之内，高育良在主位坐下，吴惠芬坐在他旁边。钟小艾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侯亮平挨着她坐。

高育良知道先开口为强的道理。何况对面坐着的两个人，都是他的学生。

“怎么？”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找老师兴师问罪来了？”

钟小艾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对亮平停职调查这件事，可是你们师兄李修先提出来的。李达康在会上都首接提议，要把亮平双规，开除组织。

你老师我，可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没有落井下石，更没有采纳李达康的建议。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你老师我就算无功，但是你也不能说我有过吧？”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面对高育良这种太极高手，单纯的愤怒毫无用处。

钟小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柳叶眉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弧度。

她知道，这时候指望侯亮平去跟高育良斗法，那是指望不上了。

她没有接高育良的话茬，没有说他有功，也没有说他有过。

她换了一个角度，一个让高育良没法打太极的角度。

“高老师，以您对亮平的了解，您相信他会干那些贪赃枉法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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