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是啊！

如果上面有人不想让她来汉东，不给钟小艾批假不就行了。

可它们明知道，钟小艾一定会为了侯亮平的案子过来汉东，但他们还是批了她的假。

这就是上面一种默许的态度。

侯亮平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没有说话，但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

走到车旁的时候，他甚至主动替钟小艾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还用手挡了一下门框上沿，做了一个标准的护头动作。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

侯亮平把车开得很稳，他的身体陷在座椅里，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的状态跟刚才在出站口时判若两人。

自从接到钟小艾，他就彻底放松了。

像一只一首在风雨里扑腾的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枝头，翅膀一收，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那根树枝。

至于树枝能不能撑得住，他不去想。反正在京城的时候。他侯亮平在外面捅了篓子，得罪了人，被穿了小鞋，回家跟钟小艾一说，她总有办法。

一个电话，一顿饭，他什么都不用做，对方知道他是钟家的女婿之后，态度自己就变了。

这种事发生得多了，侯亮平就养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依赖。只要钟小艾在，天就塌不下来。

汉东又怎么样？李达康又怎么样？省委常委会又怎么样？钟小艾连京城那些老狐狸都能摆平，区区一个汉东，对她来说还不是手拿把掐？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钟小艾正在整理风衣的下摆。她把风衣脱了搭在腿上，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低着头，把风衣的褶皱一点一点地抚平。

侯亮平看着她。

“小艾。”

“咱们接下来怎么安排？是先跟京城下来的巡视组汇合？”

“还是去汉东大学附近那家忆江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的味道。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谈恋爱那会儿，你最爱吃他们家的清蒸鲈鱼。”

“你在京城，都念叨过好几回。算算毕业之后，你就再也没吃过了。”

钟小艾抚平风衣的手猛地停住了。

车厢里的音乐还在流淌，软绵绵的老歌一首接一首。

钟小艾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侯亮平一眼。

“侯亮平。”

这一次，她没有叫侯局长，也没有叫亮平，而是连名带姓，三个字一起叫。

“你是不是在反贪局待傻了？”

钟小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着的火气。

“你脑子转不过弯来吗？”

侯亮平被训得一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钟小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是请假来的。请假，你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吗？名义上是探亲，是来汉东看望我丈夫。”

“你现在让我大摇大摆地去跟巡视组汇合，这是什么性质？

你让巡视组的人怎么看我？让汉东纪委的同志怎么看我？”

“你这是想给我扣一个干预办案的帽子，还是想给那些盯着你的人递刀子，让他们坐实了钟家在插手汉东司法的说法？”

还是想给人留下话柄，不打自招说我们在搞利益输送？”

“行行行，是我考虑不周。”

侯亮平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种讨好的讪笑。

“听领导的，都听领导的指示。”

钟小艾看向侯亮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和无奈。

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子。

“听我的。你现在就给高老师家打个电话话。”

“你就说我己经到汉东了。作为学生，我们想去探望一下老师和师母。”

侯亮平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存了很久却几乎没拨过的座机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

是吴惠芬的声音。

“吴老师，是我，亮平。”

“哎呀，是亮平啊！”吴惠芬带着一丝疏远。“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这时候想起来给师母打电话了？”

侯亮平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钟小艾，硬着头皮说道：

“师母，我和小艾都到汉东了。想着既然来了，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高老师和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紧接着，吴惠芬温和的笑声通过电话，传进了侯亮平和钟小艾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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