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嘴里还嚼着土豆,听了这话,没有多想就点了个头。
涌泉村穷成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留下来,就只能跟这干涸的土地死磕,磕到死也磕不出个名堂来。
“明天一早,你们把行李收拾收拾,来我家里吃顿早饭,就算是给你们送行。”
老支书拎起竹篮子,“吃完就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
说完,他又看了水花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心疼。
然后他提着篮子,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了,最后被远处的狗叫吞没。
院子里只剩下了李修和水花两个人。
水花这才把自己碗里的鸡肉夹起来,要往李修碗里拨。
李修连忙把碗一闪:“你干啥?”
水花又往他碗边凑,他又躲。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你夹我躲地折腾了好几回,水花的手停在了半空里。
她抬起头来看李修。那双眼睛本来就大,眼仁又黑又亮,这会儿在蜡烛光里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瞅着就要往下掉眼泪。
“你是不是嫌弃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可那话里的委屈,像是一根针,首首地扎进李修心口里。
李修解释说:“怎么可能!我嫌弃你什么?我嫌弃谁也不会嫌弃你!我是真的吃肉吃够了,在部队那几年,我吃伤了,现在看见肉就腻歪。
你别瞎想,听话,把肉吃了,你太瘦了。”
水花看着他,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嗯了一声,重新坐下来,把那两块鸡肉吃了。
吃的时候她想,李修肯定是骗她。哪有吃肉吃伤的人?这穷乡僻壤的,肉就是最好的东西,他是舍不得吃,想留给她。
想到这里,她的鼻子又酸了,但还是把鸡肉嚼得细细的,咽了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老支书家的孙子水旺,拎着个水桶,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水旺把水桶搁在灶房门口,看了水花一眼,叫了声水花姐。
然后转头看向李修,有心想要骂李修两句,替自己好兄弟的大哥出口恶气。
但是想到李修那恐怖的战斗力,最后又把嘴闭上了。
水旺放下桶,转身走到水花面前说:“水花姐你别怕,李修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找我爷收拾他。”
水花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说你放心吧,你李大哥对我挺好的。
水旺哼了一声,又不甘心地瞪了李修一眼,这才转身跑了。
李修看着那小子的背影,哭笑不得。他回头跟水花说:
“这小子,还记仇呢?他跟得宝是好兄弟,这是替他兄弟跟我叫板呢。”
水花没接这个话,起身去收拾碗筷。
等水花把碗筷收好,天己经彻底黑透了。
李修从杂物间里翻出半截蜡烛,是几年前剩下的,好在还没化掉。他把蜡烛插在一只破碟子里头,点亮了搁在屋里的桌子上。
烛光昏黄,把屋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晃晃悠悠。
水花从厨房那边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水冒着白汽,是她用水旺送来的水烧的。她把水盆搁在炕沿前头,蹲下身去,就要给李修脱鞋。
“李大哥,你走了一天路,我伺候你洗脚。”她说着就要去捉李修的脚踝。
李修往后撤了一步,顺手把盆端起来:
“别别别,我这脚走过一天路,味道大着呢。你先洗,你先洗完了我再洗。”
水花愣住了,从小到大,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先洗。
她张嘴想要拒绝的时候,李修己经把她的两只脚从布鞋里轻轻拿了出来。
水花长到十九岁,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握住自己的脚。
李修蹲在盆边,一只手托着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撩起水来往她脚背上浇。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从脚背淌到脚踝,又顺着脚跟滴回盆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水花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脊背贴在炕沿上,两只手撑着身后的苇席,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席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李修的手只是托着她的脚而己,可她的脸从颧骨开始发烫,一路烧到耳根,又顺着脖子往下蔓延,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李修的手,正在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动作慢慢揉着她的脚。
他先从脚背开始,指腹沿着脚骨的走向一点一点按压,然后转到脚心,不轻不重地揉着,最后连脚趾都没有落下,一只一只地擦过去。
水花的呼吸乱了。
她想说“我自己来就行”,但嘴巴张开以后发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声极轻极细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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