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两人回宿舍午休。十二个人挤在一间屋里,有的躺着,有的坐着,还有人借着这点时间趴在床上看书。王建国抱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他肠胃还没好利索,脸色有些白。
“建国,你下午别硬撑,不行就歇半天。”祁同伟说。
王建国摆摆手:“歇啥歇,后天就考试了,歇得起吗?”
没人再劝。高考前的日子,谁都不敢松一口气。
下午是三节自习,各科老师轮流来答疑。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陈,讲课爱用方言,但解题思路特别清楚。他给几个同学讲完最后一道模拟题,走到李修旁边,低头看他做的卷子。
“这个步骤还能简化,”陈老师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几笔,“你看,用这个公式首接代进去,省两步。”
李修看了几眼,明白了。系统虽然能提升学习效率,但解题思路这种事,还是需要老师点拨。
晚自习上到九点半,熄灯钟是十点,但大多数人都会再点一会儿煤油灯。
李修和祁同伟回到宿舍时,己经有人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他俩洗漱完,也各自点了灯,靠墙坐着再背一会儿政治。
煤油灯的光昏黄,把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窗外的夜风吹动梧桐叶,沙沙响。
“修子,”祁同伟突然低声说,“你说,大学是啥样的?”
李修想了想:“应该有很多书,很多老师,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人。”
“我听说汉东大学在省城,”祁同伟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省城肯定比咱们县大多了。有电灯,有自来水,还有公共汽车。”
“我将来要是当了官,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欺负老百姓的坏蛋都抓起来。”祁同伟说这话时,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
李修看着他,没说话。一个多月相处,他越来越了解这个十八岁的祁同伟——自尊、敏感、要强,但也单纯、善良、充满理想。
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改变命运,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为了让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闭嘴。
他后来那一跪,是跪碎了这份自尊。李修想,如果能让他保住这份自尊,保住这份初心,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哥,不管以后遇到啥事,咱都别低头。”
祁同伟笑了:“傻话,低头干啥?咱堂堂正正考上的大学,低啥头?”
第二天,高考前最后一天。
上午学校发准考证,赵红梅一个个念名字,亲手交到学生手里。念到祁同伟时,她多说了几句:“放松考,你平时的成绩,正常发挥就没问题。”念到李修,她也点点头:“稳住,别慌。”
下午是看考场。县中的考场设在县城另一头的第一中学,要走半个多小时。李修和祁同伟提前去了一趟,找到自己的座位,又沿着路线走了一遍,记下时间。
回来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路过供销社时,祁同伟站住了脚,看着橱窗里摆着的东西。有搪瓷缸子、暖水瓶、布料、文具,还有几本小人书。
“修子,你说我妈这会儿在家干啥呢?”
“应该在地里吧,这时候该锄草了。”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妈说这两天不来了,怕耽误咱们复习。她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累不累。”
李修知道,祁母没来送考,不是不想来,是舍不得那一块钱的车费,更舍不得耽误一天工分。地里那几亩玉米是全家下半年的口粮,一颗都不能少。
“等考完了,咱早点回去。”李修说。
晚上,两人没有再熬夜。赵红梅特意来宿舍叮嘱了一遍:早点睡,别看书了,明早吃清淡点,别喝太多水。
走之前,她又看了看祁同伟和李修,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啥,转身走了。
熄灯后,李修躺在铺上,盯着房顶。隔壁铺的祁同伟翻了个身,轻声说:“修子,睡了?”
“没。”
“紧张不?”
“有点。”
“我也紧张。”祁同伟顿了顿,“但想想妈,想想赵老师,就觉得不能考砸。”
“修子,你说咱俩要是都考上了,妈得高兴成啥样?”
李修想了想那个画面:“肯定满村子喊,我儿子考上大学了。”
黑暗中,祁同伟轻轻笑了一声。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高考第一天。早上五点半起床,两人用凉水洗了脸,彻底清醒。早饭是昨晚剩下的窝窝头,就着咸菜吃下去,又喝了一碗热水。赵红梅前一天特意交代过,别喝粥,怕考试时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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