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了，吆喝着：“盒饭，盒饭，三毛五一盒！”

赵雪柔听见了，站起身，从包里掏出钱，买了两盒。她把一盒递给红莲，自己留一盒。

红莲推辞：“雪柔，你自己吃就行，我有大饼。”

“拿着，别客气。”赵雪柔把盒饭塞到她手里，“咱们一路上相互照应，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分那么清楚干啥。”

红莲这才接了，小声说：“谢谢。”

赵雪柔打开自己的盒饭，里面是米饭，盖着一些白菜炒肉片，还冒着热气。她用筷子夹了一口，吃得挺香。

李修和祁同伟早上吃的鸡蛋，这会儿也饿了，但没舍得买盒饭。三毛五一份，两个人就是七毛，够在学校食堂吃两顿了。他们拿出祁母烙的饼，就着水壶里的凉白开，慢慢吃着。

赵雪柔吃着吃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李修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没说什么。

王响倒是注意到了，瞅了瞅李修他们手里的干饼，嘴角撇了撇，那意思很明显：土包子。

李修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吃饼。

吃完饭，有人开始打瞌睡，有人继续聊天。车厢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下来，只剩下车轮的哐当声和偶尔传来的婴儿哭声。

李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没闲着。他在想刚才那个赵雪柔。

这姑娘说话做事有股子干脆劲儿，不拖泥带水，一看就出身不凡，但不是那种骄纵无脑的。那个王响这么巴结她，估计她家里背景不小。

不过这些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个过客，任务是改写祁同伟的命运，不是掺和别人的事。

火车开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厢里亮起灯，昏黄的灯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有人开始聊天，有人打扑克，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祁同伟靠着窗，也睡着了。他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着，不知是不是梦到了家里。

李修没睡，他睁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黑影，偶尔闪过一点灯火，那是路过的村庄。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广播响了：“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汉东站。有下车的旅客请准备……”

车厢里骚动起来，人们开始收拾行李。李修推醒祁同伟：“哥，到了。”

祁同伟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两人把包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背在身上。

对面，赵雪柔和红莲也站起来了，王响赶紧跟着站起来，殷勤地要帮赵雪柔拿行李，被赵雪柔一个眼神瞪回去。

火车慢慢减速，终于停下来。车门打开，人流涌向站台。

李修和祁同伟跟着人群下了车。汉东站的站台比岩台大多了，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出站口挤满了人。有举着牌子接站的，有拉客的旅店伙计，有卖茶叶蛋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修和祁同伟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正西处张望找路，就看见出站口旁边停着几辆大巴车，车头拉着红布横幅：

“汉东大学欢迎新同学”

“哥，那儿！”李修拉了拉祁同伟。

两人挤过去，立刻有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迎上来，胸口别着校徽，笑容热情：“同学，是新生吧？来，上车，车快开了。”

学长招呼着：“行李放下面，人上去，里面还有座。”

两人把包袱放进大巴车侧面的行李舱，上了车。车里己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新生的模样。李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祁同伟挨着他。

刚坐稳，就看见赵雪柔、红莲和王响也朝这边走过来。

赵雪柔还是一身红裙子，在这群衣着朴素的学子中间格外显眼。她走到车前，看了看横幅，转头对红莲说了句什么。红莲点点头，两人也上了车。

他们上车后，赵雪柔扫了一眼，看见李修和祁同伟旁边的空位，拉着红莲走过来，客气地问：“这儿有人吗？”

李修摇摇头：“没有。”

赵雪柔便和红莲坐下，正挨着过道。

王响跟过来，想坐在赵雪柔另一边，却发现那边己经坐了个戴眼镜的男生。他只好往后走，找了个空位坐下，脸色又不好看起来。

校车又等了一会儿，陆续上来几个新生，人坐满了，车门关上，缓缓驶出火车站广场。

窗外，汉东的夜景慢慢展开。八十年代的省城，没有后世那么灯火辉煌，但比县城热闹多了。

街道两旁大多是商店，招牌亮着灯。自行车川流不息，偶尔有公交车驶过，车顶的两根辫子擦出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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