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扬起的灰尘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座位上，落在人身上。李修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分别时祁同辉说的话。

“小修，你放心去念书，家里有我照应着。”祁同辉站在车站门口，那件旧军装在阳光下泛着洗白的光，“带领村子致富的事，你慢慢想，不着急。”

李修认真地看着他：“同辉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祁同辉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车开动时，他还站在原地，挥着手，首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

汽车又颠了一下，轮子碾过一个坑，车厢里的人都跟着晃了晃。有人骂了一句，司机的回应是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李修注意着窗外的路。从祁家村到县城的路己经够破了，没想到县城到市里的路也好不到哪儿去。

柏油路只有县城里面那一小段，出了城就是土路，被大车压得坑坑洼洼，一到雨天就泥泞不堪。这还只是八月，要是到了雨季，这条路怕是更难走。

“要想富，先修路。”李修心里冒出后世这句老话。祁家村要致富，首先得把路修好。

汽车摇摇晃晃走了两个多钟头，总算到了岩台市。车站比县城的大一些，但也破旧，候车室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烟味。

李修和祁同伟背着包袱，跟着人流往外走。出了车站，打听火车站的位置，有人说就在前头，走十来分钟就到。

火车站比汽车站气派些，灰白色的建筑，顶上立着“岩台站”三个大字。

进到售票厅，人更多了，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李修让祁同伟看着行李，自己去排队。

两张去省城的，李修把录取通知书递进去。

窗口里的售票员看了一眼，啪啪地打着票，报了个数：“二十八块。”

李修心里算了一下，两个人二十八，一个人十西块。这个年代的火车票不便宜，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西十块。他掏出那叠钱，数出二十八块递进去，换回两张硬座票。

取了票，两人找个角落坐下，离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祁同伟从包袱里拿出祁母煮的鸡蛋，一人两个，又拿出那个军用水壶，里头装着从家带来的凉白开。

李修接过来，慢慢地剥着壳。鸡蛋个头不大，但煮得透，蛋黄沙沙的。他吃了一口，想起祁母大清早起来煮鸡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两人就着凉白开吃完鸡蛋，又坐着等了一会儿。李修注意到候车室里还有不少跟他们年纪相仿的人，有的背着行李，有的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一看就是去省城上学的。

终于广播响了，去省城的火车开始检票。两人背起行李，跟着人流往站台走。

火车是绿皮车，喘着粗气停在站台边，车厢门口挤满了人。他们找到自己的车厢，挤上去，好不容易才在靠窗的位置找到座位。

安顿好行李，坐下来，李修打量了一下车厢。座位是硬邦邦的木条椅，上面铺着绿色的人造革，己经磨得发亮。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也站着不少，空气混浊，夹杂着各种气味。车窗开着，风吹进来，稍微好一些。

“哥，你坐里边。”李修让祁同伟靠窗，自己坐外边。

祁同伟坐下，眼睛看着窗外，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有送行的父母在抹眼泪，有挥手的同学在喊再见。

火车鸣了一声长笛，慢慢开动了。站台往后退去，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车厢里慢慢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

就在这时，对面来了几个人。先是一个男的，二十来岁，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拎着一个皮箱。

他走过来，看了看座位号，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接着是两个女的，一个穿着红裙子，长相英气，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爽利劲儿；另一个穿着碎花褂子，扎着两条辫子，看起来文静些。

男的先把皮箱放到行李架上，然后转头对穿红裙子的女生说：“雪柔，你看看这环境，多挤多乱。我爸给我托关系弄了两张卧铺票，咱们去卧铺吧，卧铺那边干净。”

叫雪柔的女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自顾自地往座位上坐。那个穿碎花褂子的女生也跟着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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