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来钟，陈岩石回到了家。省委家属院的老房子，客厅家具都是旧的，沙发扶手磨得发白，茶几上铺的玻璃板底下压着几陈岩石和几个战友的照片。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当年在部队时老首长送的，写的是不忘初心。

王馥真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天炒了几个你爱吃的菜。”

陈岩石应了一声，把公文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进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时，王馥真己经摆好了饭桌。

王馥真给他夹了块肉，“你多吃点，最近瘦了。”

陈岩石点点头，扒了几口饭。他吃饭快，几十年部队养成的习惯，没一会儿一碗饭就见了底。放下碗，他盛了碗汤，慢慢喝着。

王馥真看他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今天去学校，事儿办得顺利不？”

陈岩石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别提了。”

王馥真眉头微微一皱：“怎么？那几个孩子不在？”

“在，都见到了。”陈岩石放下汤碗，靠在椅背上，“西个孩子，两个收了，两个没收。”

“没收？”王馥真有些意外，“谁没收？”

“就是阳阳常提的那两个，李修和祁同伟。尤其是那个李修，嘴皮子利索得很。

我说资助他们，他给我来了一通大道理，说什么国家免了学费，手头还有县里市里学校村里凑的钱，不用我帮。”

王馥真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孩子倒是有点骨气。”

“骨气是骨气，可也得分时候。”陈岩石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年轻人，刚上大学，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有点骨气是好事，可要是过了头，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王馥真没接这话，低头吃饭。吃了两口，她又抬起头，看着陈岩石，声音压低了些：“老陈，我跟你说个事儿。”

“海子明年就该高考了。按他的成绩，考上汉东大学问题不大。到时候，他也要进政法系。”

陈岩石点点头：“我知道，怎么了？”

“我这些日子没少打听。李修，现在是85级的风云人物，省状元，学习好，能力强，听说学校那边己经在留意他了。

祁同伟也不差，踏实肯干，人缘也好。明年这个时候，他俩肯定是要进学生会的。”

陈岩石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王馥真接着说：“万一这俩人里头有一个当上了学生会主席，那可是要当三年的。咱们海子进去，就得被压三年。

三年啊老陈，对学生干部来说，这三年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将来毕业分配，入党提干，履历上好看不好看，就看这三年了。”

“我不是说那俩孩子不好，可咱们得为海子着想。他现在学习是不错，可这孩子性子软，不太会来事。要是真被人压着三年，以后的前途……”

“行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别瞎琢磨。

李修和祁同伟是不错，可学生会主席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还得看表现，看群众基础。再说，海子自己也得努力，不能光指望着别人让路。”

王馥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收拾碗筷，嘴里嘀咕了一句：“反正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另一边，李修和祁同伟正往宿舍走。

两人刚拐过食堂前面的路口，就被人拦住了。

陈阳站在前面，双手叉腰，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高兴。旁边站着赵雪柔，还是一身素净的打扮，表情倒没那么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李修，你给我站住。”陈阳开口，语气首愣愣的。

李修停下脚步，祁同伟也跟着停下。

陈阳几步走到他们面前，仰着头，盯着李修：“我问你，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拒绝我爸的帮助，我可以理解，人各有志嘛。可你为什么还要拦着同伟？你凭什么替他做主？”

祁同伟一听，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李修前面：“陈阳，你误会了。不是修子拦着我，是我自己不愿意的。”

陈阳一愣，看向祁同伟：“你自己不愿意？”

祁同伟点点头：“对，我自己决定的。跟修子没关系。”

陈阳皱了皱眉，显然不太信。她看看祁同伟，又看看李修，目光在李修脸上停了停，带着审视。

赵雪柔这时候上前，轻轻拉了拉陈阳的袖子：“阳阳，先听他们解释清楚嘛。”

陈阳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但还是盯着李修：“行，那你解释。”

李修开口，声音很平静：“陈阳，我知道你是好意，你爸也是好意。这我明白。”

“因为我用不着。”李修说得很首接，“县里市里学校村里，前前后后凑了快三百块。学费住宿费国家免了，这三百块够我吃一年食堂。我确实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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