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萱的指认让整个事件有了定论。

汉东大学学生处的处理决定张贴在公告栏里：

王响，政法系85级学生，因雇人散布谣言、诽谤同学，情节严重，给予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的处分。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议论纷纷。

“记大过，留校察看，这处分不轻啊。”

“以后毕业分配肯定受影响。”

王响没有出现在人群里。处分下达后，他就请了病假，缩在宿舍里不见人。

偶尔有人看见他去食堂打饭，低着头，贴着墙根走，再也没了以前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

赵雪柔从公告栏前走过，扫了一眼那张处分决定，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陈阳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有股狠劲。

“对了，”陈阳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打算告诉李修？”

赵雪柔摇摇头：“他在北京办正事呢，别让他分心。等他回来再说吧。”

李修住在出版社安排的招待所里，一间不大的屋子，窗户正对着一条胡同，每天早上能听见卖早点的吆喝声，还有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

稿子经过半个月的审核、校对、排版、印刷，一道道工序走下来，比他想像的要慢。

好在周望周编辑是个办事利落的人，关系硬，人脉广，上下打点，总算把进度往前推了不少。

“小李，明天书就正式上市了。”周望昨天告诉他，“群众日报那边安排了一个采访，你准备准备。”

“别紧张。就是简单聊几句，谈谈你写书的初衷，谈谈书里的观点。记者姓张，是我老熟人，不会刁难你。”

李修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

第二天上午，张记者如约来到招待所。

西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戴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本刚印出来的《大国崛起》。

两人在桌子两旁坐下。招待所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张记者先开口：“李修同学，我昨天连夜把你的书看完了。说实话，很震撼。”

李修微微欠身：“张老师过誉了。”

“不是过誉。”张记者翻开笔记本，“你才十八岁，刚上大一，却写出了这样一部视野开阔、思考深刻的作品。

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会对这个选题产生兴趣？”

李修想了想，缓缓开口：“张老师，我来自岩台农村。我们村很穷，临走时，我答应过他们，要帮他们找到致富的路。”

“可到了大学，我开始想，光帮一个村没用。咱们整个国家，都在找致富的路，找发展的路。

改革开放了，国门打开了，可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那些发达国家是怎么富起来的？它们走过什么弯路？有什么经验教训？这些问题，没人系统地回答过。”

“所以你就想自己写一本？”

“对。我想梳理一下，过去五百年，那些大国是怎么崛起的。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德国、日本、美国它们凭什么能成为大国？

靠什么崛起？又因为什么衰落？这些历史经验，对今天的我们，应该是有借鉴意义的。”

张记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然后抬起头，又问：“书中对‘海洋文明’和‘开放心态’着墨很多。你觉得，这对当前咱们设立经济特区、引进外资的政策，有什么启示？”

李修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张老师，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有一个很深的感触。”

“五百年来，凡是抓住海洋、抓住贸易、抓住技术扩散机遇的国家，都获得了跨越式的发展。

“今天我们打开国门，办特区、引技术、学管理，我觉得正是在主动融入这个五百年的世界潮流。

但我们也要看到书里写的那些教训，单纯依赖资源输出，或者沉迷于金融投机，那样的‘崛起’最终都是昙花一现。

西班牙就是例子，靠美洲的黄金白银，一时富得流油，可工农业凋敝，最后从欧洲霸主跌落成二流国家。”

他看着张记者，认真地说：“所以我觉得，开放是为了壮大自己，不是为了变成别人的附庸。我们必须坚持独立自主，在这个前提下博采众长。这是书中反复强调的一点。”

张记者停下笔，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赞赏。

张记者合上笔记本，伸出手：“谢谢李修同学接受采访。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大国崛起》正式上市，这篇采访也会同时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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