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萱的事，她听懂了。重男轻女的家庭，为了能继续念书，不得不把每一分钱都寄回去。

自己饿着肚子，还要假装一切都好。十块钱，对她来说，是一个月的饭钱，是活下去的希望。

赵雪柔想起自己。她从小衣食无忧，想买什么买什么，从来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

她给李修买衣服买鞋，一出手就是几十块，眼都不眨一下。而眼前这个姑娘，为了十块钱，就能被人当枪使。

她看了看周围的同学。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唏嘘，有不忍。如果她继续追究下去，把陈萱告到学校，这些人会怎么看她？

他们会说，赵雪柔家里有钱，不体谅穷人的难处，把人家逼得走投无路。

陈萱这一哭，这一跪，这一番哭诉，己经把局面彻底扭转了。她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从造谣的人，变成了可怜的穷学生。

赵雪柔忽然意识到，这个陈萱，不简单。

一个能从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挣扎着考上大学的女孩，能是简单的吗？

一个知道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跪、什么时候说话的姑娘，能是简单的吗？她也许真的穷，真的饿，真的没办法。但她也真的聪明，真的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赵雪柔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我可以不告学校。”

陈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但是，你必须指认王响。在老师面前，在系领导面前，把事情说清楚。是你收了王响的钱，是他指使你造谣的。你敢不敢？”

陈萱几乎没有犹豫，用力点头：“我敢。我愿意。”

赵雪柔看着她，又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祁同伟和陈阳跟在她身后。

走出教室，陈阳小声说：“雪柔，你就这么信她？她万一反悔呢？”

赵雪柔没回头，只是说：“她不会。她比我们更清楚，现在只有跟我站在一起，她才能活下去。”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里，王响坐立不安。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今天一天，他看见祁同伟和陈阳在西处打听什么，看见他们往隔壁班跑。他知道，事情可能败露了。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办？怎么办？

他想过抵赖，可陈萱那个贱人，肯定扛不住。他想过逃跑，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想过求人，可谁能帮他？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新来的辅导员，梁璐。

据说梁璐背景很大，家里有人当大官。她之前是学生，跟一个老师谈恋爱，怀孕了，结果那老师出国跑了，把她一个人扔下。就这样，她还能留校任教，这背景得多硬？

如果梁老师愿意帮他，这事说不定能压下去。

王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从床上跳起来，往外就跑。

系辅导员办公室在一楼，门虚掩着。王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他推门进去，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长相漂亮，穿着深蓝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的湖水。

王响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手心里全是汗。

梁璐抬眼看他：“有事？”

王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发现还有几个老师在，正在各自办公。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梁璐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

王响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里挤出几滴眼泪：“梁老师，救救我！”

梁璐皱了皱眉：“站起来说话。”

王响没站，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梁老师，我做错事了，求您帮帮我！我……我花钱请人散播同学的谣言，现在他们查出来了，马上要告到学校。

梁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么做，可我真的没办法，我就是一时糊涂……梁老师，求您帮我说句话，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着，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怎么嫉妒李修，怎么想出两条毒计，怎么花十块钱收买陈萱，怎么等着看李修身败名裂。

说完，他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梁璐，等着她的反应。

梁璐听完了。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同情，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王响，像看一只蝼蚁。

办公室里很安静。其他几个老师互相交换了眼神，但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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