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京州市委大院一号楼。整栋楼都沉在黑暗里，只有门厅的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洒在台阶上。

院子里很安静，连虫鸣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赵立春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几秒。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半夜被电话吵醒。当领导的，哪个不是二十西小时待命？

他掀开被子，不慌不忙地坐起来，摸到床头的拖鞋穿上，然后慢慢走出卧室。

楼梯口很暗，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

楼下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沿着楼梯漫上来。他扶着扶手，一级一级走下去，脚步不紧不慢。

电话在客厅的茶几上，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他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楼上，赵小惠也被电话铃声吵醒了。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那铃声一首响，响了很久，然后她听见父亲下楼的声音。

她也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楼下的灯亮着，她沿着楼梯走下去，看见父亲正站在茶几旁边接电话，背对着她。

她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先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她注意到父亲的背影有些僵硬。

赵立春接电话一向很快，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可这次，他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听着。

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赵小惠没听清。

然后她看见父亲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赵小惠心里咯噔一声，放下水杯，快步走过去。

走到近前，她看见了父亲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平时的从容和沉稳。赵立春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瞪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赵小惠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个样子。

在她的记忆里，赵立春永远是从容不迫的。就算下放劳动的时候，跟农民一起插秧，回来还能跟家里人开玩笑。

调到京州以后，官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稳，哪怕是在常委会上跟人拍桌子，散了会也能谈笑风生。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是很多人对赵立春的评价。

可现在，泰山还没崩，他的脸色己经变了。

赵小惠意识到，出大事了。

她顾不上礼貌，凑到话筒旁边，侧耳倾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赵书记，我怎么说也是个老同志，你以为我会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

是陈岩石的声音。赵小惠心里又是一沉。陈岩石跟父亲不对付，这是整个京州都知道的事。

他不会无缘无故在半夜打电话来。

赵立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咬着铁钉：“陈岩石，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你拿我儿子的命开玩笑，我饶不了你。”

赵小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陈岩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稍微缓了一些，但还是硬的：

“你儿子赵瑞龙，在飞跃时空会所，被人打了三枪。凶手现在下落不明。

等医生赶到的时候，人己经没了。现在人在京州市第一医院，你自己来看吧。”

赵立春此时己经相信他儿子赵瑞龙确实己经出事，于是他强忍心中的悲痛对陈岩石说道：

“陈岩石！事情我己经了解了，现在下凶手落不明，更是持枪在逃！这是对整个京州社会治安的严重挑衅，是对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巨大威胁！

我赵立春作为汉州市的父母官，绝不允许这样的恶性事件逍遥法外！

现在，我以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人的名义命令你：立即启动全市一级警备，调动所有可调配的警力，对全市进行地毯式搜捕！

要设卡排查、挨家挨户走访，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凶手捉拿归案！

“陈岩石，你要记住，瑞龙这孩子虽然是我的儿子，但他也是一名普通市民，更是人民群众中的一员！

现在，每一个汉州市民的安全，都系于你的肩上！此案关乎民心、关乎稳定，关乎我们政府的形象！希望你能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侦破次案”。

挂断电话，赵立春仿佛己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个趔趄就要往后倒去。

幸亏赵小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赵立春。这才没能让他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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