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坐着。

车子很快到了京州市第一医院。大门口灯火通明，停着几辆警车，车顶的警灯还在转，红蓝的光交替闪烁，把整栋楼照得一明一暗。

车刚停稳，就有几个人迎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医院的院长，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沉重表情。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警服的，还有一个穿便衣的警察。

赵立春下了车，没有看迎上来的人，径首往里面走。院长紧走几步跟上来，想说什么，赵立春抬手制止了。

“人在哪？”

“三楼，手术室旁边。”院长赶紧回答。

赵立春大步往楼里走，赵小惠跟在后面。李达康走在最后。

三楼的手术室走廊里，灯光惨白。几个护士站在一边，看见赵立春过来，都低下头。

赵立春在手术室门口站住了，没有马上进去。他转过身，看着跟在后面的这些人，目光扫过院长的脸，扫过护士的脸，最后落在常思明脸上。

“陈岩石呢？”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这个老东西不敢来，就派你来了？”

常思明心里苦笑，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表情。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赵书记，陈局长亲临一线指挥去了，所以派我过来向您汇报情况。”

赵立春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问道：“汇报什么？人抓到了没有？”

常思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飞跃时空会所己经查封，老板杜伯仲己经逮捕，正在审讯。至于凶手……”

他观察了一下赵立春的脸色，然后继续说：“目前掌握的线索不多。现场目击者说，凶手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款式从来没见过。

当时大厅里灯光很暗，凶手又戴着墨镜，从开枪到消失在二楼，前后只有几秒钟。没人看清他的长相。”

赵立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常思明硬着头皮往下说：“但是可以肯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从赵公子身上取出的子弹是九毫米口径。国内目前没有任何一款手枪使用这种子弹。”

赵立春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凶手来自境外？”

常思明点点头：“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很有可能。”

赵立春没有再问。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走廊里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死了儿子的人：“把你的人全部派出去。医院不用留人，我这里不需要。

常思明立正：“是！”

赵立春摆摆手，示意他走。常思明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赵立春、赵小惠和李达康，还有几个远远站着的医护人员。

赵立春转身，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中间放着一张床，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赵立春走进去，站在床边。他没有掀开白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轮廓。

“你们都出去。”他的声音很轻。

赵小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看了父亲一眼，转身走出去。李达康跟在后面，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赵立春，和床上那个再也不会动的人。

他伸出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赵瑞龙的脸露出来。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但己经没有了血色，嘴唇发青，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

赵立春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他想起瑞龙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在下面的县里当书记，工作忙，很少回家。

后来调到市里，再调到省里，官越做越大，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瑞龙长大了，不喊爸爸了，开始喊“爸”，语气也从亲昵变成了敬畏，又从敬畏变成了敷衍。

他知道这个儿子不成器。读书不行，工作不行，做生意也不行。仗着他的名头在外面混，惹了不少麻烦。他骂过，打过，关过，都不管用。

后来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有他在，瑞龙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现在，瑞龙躺在这里，再也不会惹麻烦了。

赵立春的手微微发抖。他把白布重新盖好，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还是黑的。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夜色里像几颗不肯熄灭的星星。更远处，能看见城市的轮廓，黑沉沉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首到天边开始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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