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市长等一个机会等了整整两年。从京州空降到岩台,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说话没人听,做事没人跟。
市长提起来的秦寿在巡察局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没有外力的干扰他根本就动不了他。
现在,机会自己送到了他手上。刘副市长借着这股风,对巡察局来了个大换血。
从市里调来了新的副局长,把秦寿提拔的那些人该撤的撤、该调的调,一个没留。
原来那个对二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王队长,因为工作不力被调去看守档案室了。
紧接着是对黑恶势力的打击。这次正好赶上严打的第二阶段,上面催得紧,下面动手快。公安、巡察、武警联合行动,对岩台市所有的舞厅、台球室、录像厅、客运站进行地毯式清查。
二虎手下的那些混混,有的在睡梦中被从被窝里揪出来,有的在牌桌上被戴上手铐,有的想跑,被堵在火车站出站口。
然后是审判。这个年代的审判,讲究的是一个“快”字。当庭审理,当庭宣判,不拖泥带水。
秦寿被控贪污受贿、包庇纵容黑恶势力、滥用职权,数罪并罚,判处死刑。二虎被控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敲诈勒索,也是死刑。
宣判那天,法庭外面围了几百号人。有人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
枪毙是在河滩上执行的。两声枪响,岩台市的天就彻底晴了。
这件事在岩台市民中间传了很多年,版本也越来越多。李修很多年后才从自己儿子嘴里听到其中一个版本。
“爸,我听人说,当年有个军区司令的儿子,带着老婆孩子回岩台探亲。在火车站被一个叫二虎的混混调戏了,那个司令的儿子一个人打趴了十几个。
二虎他姐夫是巡察局的副局长,把人家关进去了。结果人家一个电话,调来一个营的武警,把巡察局给端了。后来整个岩台的黑社会都被扫了,好几个大官都落了马。爸,你听说过这事吗?”
李修端着茶杯,笑了笑:“听说过。”
“是真的吗?”
“差不多吧。”
“那个司令的儿子是谁啊?”
“你猜。”
儿子猜了半天没猜出来,李修也没告诉他。
车子出了县城,往祁家村的方向开。路己经不是记忆中的那条路了。
李修记得几个月前离开的时候,这条路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
现在路还是土路,但平坦了很多。原来的大坑小坑都被煤渣填平了,上面又铺了一层碎石子,车轮碾过去,咯吱咯吱地响。
“这路是老村长带人修的。他来信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从村口到县城的这段路都整了一遍。”
车子拐进村口,李修看见了那三间新瓦房。
原来的生土房不见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三间崭新的红砖瓦房。墙面刷得雪白,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门窗是新打的,刷了深绿色的漆。
院子也重新整过了,原来歪歪斜斜的篱笆墙换成了砖砌的围墙,院子里铺了一层碎砖,整整齐齐的。
“这是咱们家?”祁同伟有些不敢相信。
“是咱们家。”李修说。
车子还没停稳,外面就围上来一圈孩子。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辆吉普车。
这个年代,村里来一辆汽车是稀罕事,更何况是首接开到人家家门口。
大人们也围过来了,站在远处,伸着脖子看。有人认出了祁同伟,喊了一声:“那不是同伟吗?”
“真是同伟!还有小修!”
“大学生回来了!”
李修和祁同伟刚下车,就被乡亲们围住了。
“你俩有对象了没?我娘家有个侄女,长得可好看了……”
李修笑着应付了几句,拉着祁同伟往院子里走。推开院门,院子里很安静。
鸡笼里养着几只下蛋的母鸡,咕咕地叫着。墙角堆着几袋化肥和饲料。堂屋的门开着,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八仙桌上摆着一个暖水壶和几个茶杯。
“妈不在家。”祁同伟对李修说道。
两人出了门,问了一个乡亲。那人说:“你妈在养鸡场帮忙呢,这会儿应该在捡鸡蛋。你们往村东头走,过了那片盐碱地就到了。”
养鸡场在村东头的盐碱地上。李修记得那片地,以前什么都不长,白花花的一片,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种什么都不行,后来就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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