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走到鸡舍门口。祁同辉推开一道小门,一股热烘烘的鸡粪味扑面而来。鸡舍里亮堂堂。一排排鸡笼整齐地码着,里面的白羽鸡挤在一起,咕咕地叫。
祁同伟走在前面,沿着过道往里走。走到最里面,他停住了。
祁母蹲在鸡笼前面,一手拎着篮子,一手伸进鸡笼里掏鸡蛋。
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探进去,轻轻一夹,鸡蛋就出来了,圆滚滚的,还带着鸡的体温。她把鸡蛋小心地放进篮子里,篮子里己经有大半篮了,白花花的。
“妈。”祁同伟喊了一声。
祁母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
“同伟?”
她的声音在发抖。
“妈,我回来了。”祁同伟走过去。
祁母放下篮子,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又看见了他身后的李修,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把两个人都攥住了。
她的手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垢,但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眼睛在李修和祁同伟脸上来回转,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没有瘦,也没有遭罪。好,好。”
祁同伟的眼圈红了。李修也觉得鼻子有点酸。
祁同辉在旁边笑着说:“婶子,同伟和小修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别在这儿忙了,回去做饭吧。今天我也去你家蹭一顿。”
祁母连连点头,松开李修和祁同伟的手,又拍了拍他们的胳膊:
“你们在这儿陪你同辉哥说话,我这就回去做饭。同辉,你也来,婶子多炒两个菜。”
三个人从鸡舍里出来,站在院子里。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祁同辉把他们领到办公室,倒了三杯茶,坐下来。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李修:“小修,有个事我一首想问你。”
李修端起茶杯:“你说。”
“赵松,就是你介绍来帮我们找鸡苗、又出钱帮我们建鸡场的那个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修放下茶杯,笑了笑:“同辉哥,赵松是我女朋友的堂哥。他帮我们,是因为他妹妹的关系。”
祁同辉连连点头,又问:“那人家帮了这么大忙,咱们不能白用人家的钱和力。现在养鸡场账上有了盈余,你看看能不能先把人家的钱还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翻开,推到李修面前。
“小修,你先看看。卖鸡、卖蛋、卖鸡粪,账上有两万三千块。刨去买饲料、买设备、盖鸡舍的钱,现在账上有一万五千块的盈余。
鸡舍里还有两千只蛋鸡、八百只种鸡,都算上,大概能值个万把块。”
李修接过账本,一页一页地翻。
账记得很仔细,每一笔进出都写得清清楚楚。
买鸡苗多少钱,买饲料多少钱,盖鸡舍花了多少钱,卖鸡收了多少钱,卖蛋收了多少钱,一笔一笔,字迹工整,还有日期和经手人。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账本,看着祁同辉。
“同辉哥,账我看了,记得很好。”
祁同辉搓了搓手,等着他往下说。
“我女朋友那边,你不用急着还钱。她爸就是我未来的老丈人,做的是大生意,不差这点钱。
我办这个养鸡场,不是为了自己发财,是为了村里。”
祁同辉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安:“那也不能让人家白帮忙啊。”
“不会白帮的。”李修想了想,“这样吧,我定个章程。以后养鸡场做大了,不能没有规矩。股份咱们分一分。”
祁同辉愣住了:“股份?”
“对。”李修竖起手指,“我老丈人那边,算他五成。他出钱出力找鸡苗,没有他,这个养鸡场办不起来。他是大股东,应该的。”
祁同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修摆摆手,没让他插嘴。
“同辉哥,你拿一成。你是厂长,鸡场是你一手管起来的,从建鸡舍到买饲料到卖鸡卖蛋,都是你在跑。这一成,是你应得的。”
祁同辉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拿什么股份?我就是个干活的,你给村里办好事,我出把力是应该的。”
“同辉哥,”祁同伟在旁边开口了,“修子说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你该得的。你要是不要,以后这鸡场谁还愿意管?”
“可是……”
“同辉哥,你听我说完。剩下西成,交给村里代持。这西成的收益,平分给全村的乡亲们和在养殖场干活的工人。家家有份。”
“小修,你这是要给全村的乡亲们送钱阿!”
“不是送。是大家一起干。鸡场是大家的,赚了钱大家分。只有这样,才能带大家脱贫致富。”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哥,你把我刚才说的意思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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