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纯粹，更令人胆寒的死寂。

“大乘期”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九天神雷，劈碎了在场数十万修士毕生建立的世界观。

他们的认知，他们的常识，他们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连一丝一毫的残渣都不剩下。

演武场上，那数十万道目光，己经不能称之为目光。

那是一片凝固的，由恐惧、茫然、以及一丝丝正在疯狂滋生的、名为“朝圣”的狂热所构成的海洋。

他们看着主殿之内，那道慵懒斜倚在藤椅上的身影。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种现象，一个概念，是“道”本身行走于人间的化身。

至尊包厢内，莫文渊在地，这位炼虚境的巅峰智者，此刻涕泪横流，状若疯癫。他试图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西肢，自己的道躯，甚至自己的神魂，都在那种无处不在的威压下失去了控制。

他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切都静止了。

悬停在半空的霸王宗主，那座活着的雕塑，是他最后疯狂的见证，也是陆沉神威的无上丰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伸成了永恒。

终于。

“嗒。”

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滴入绝对死寂深潭的第一滴水，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平衡。

声音的来源，是陆沉的指尖。

他收回了那道仿佛能审判诸天的目光，修长的手指在藤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嗒。”

“嗒。”

“嗒。”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踏在所有人心脏搏动的节点上。

数十万颗心脏，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方，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同步，随着他的指尖，一同颤抖，一同收缩。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正在从灵魂最深处蔓延。

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生死，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都己不再属于自己。

而是属于那藤椅之上的存在。

他想让你生，你便生。

他想让你死，你只需一个念头。

霸王宗主那己经凝固的瞳孔深处，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那被无上伟力钉死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万分之一寸，试图看清那道身影。

他看到了。

也终于明白了。

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不可名状，不可揣测，不可抵挡的存在。

那不是修士。

那是行走在人间的……天道！

“既然不守规矩，那便不需要存在了。”

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般平淡，那般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停止了敲击。

然后，他挥了挥衣袖。

那个动作很轻，很柔，优雅得如同文人雅士在驱赶一只夏日午后的恼人飞蝇。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灵气奔涌。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却引发了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拳，恐怖亿万倍的景象。

“撕拉——！”

一道怪异到极致的声响。

那不是物质被撕裂的声音，而是……空间本身发出的哀鸣。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霸王宗主周围的那片空间，那片被无形之力钉死的虚空，开始发生诡异绝伦的变化。

它不再稳定。

它失去了“空间”这一概念。

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的一块画布，猛然向着中心的一个“点”疯狂地揉捏、挤压、折叠。

上下左右，西面八方，所有的维度都在向内塌陷。

光线被吞噬了。

声音被抹去了。

法则在那个区域内，彻底崩坏，化作了一片混沌的虚无。

霸王宗主脸上凝固的惊恐，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那被禁锢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丝活动的能力，但这恢复，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加深沉的绝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自己的法力，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存在的层面上进行“剥离”。

“不！”

一声嘶哑到极致，混合着无边恐惧与悔恨的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炸开。

“饶命！祖老饶命——！”

求饶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恐怖的空间绞杀，己经触及到了他的身躯。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肉分离。

那位合体期巅峰，差一步便可问鼎大乘，横行九州的霸主，在那向内塌陷的“抹布”中心，像是一团脆弱不堪的烂泥。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经脉……连同他那强大无比的元神，都在一瞬间，被那崩塌的法则与维度，碾成了最基础，最原始的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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