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的味道还没散尽。

沈默站在昆仑学院的天台上，看着下方忙碌的师生们。

三天前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西侧围墙塌了半边，操场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黑色焦痕，那是镇邪盟的符咒留下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苍白，无力，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三天前敲响东皇钟的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像是有人用钝刀一点点割断了他的经脉。

“院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默转身，看到林晚走上天台，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药茶。

“老周说你需要这个。”

沈默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凉得让他皱了皱眉。林晚总是这样，体温比常人低一些，像是身体里藏着什么永远化不开的寒意。

“谢谢。”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王德明那边有消息吗？”

“特调局把他带走了。”林晚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山，“李副局长亲自来的，说是要'调查'。”

沈默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调查？王德明是特调局副局长，这次带兵攻打学院，最后却被自己人带走。说是调查，不过是换个地方保护起来。

“王家呢？”

“王铁心宣布与王德明断绝关系，王锋被软禁在家。”林晚顿了顿，“王婆婆来过，给你送了一盒昆仑玉髓。”

沈默愣了一下。

王婆婆是王家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对他释放善意的人。那盒昆仑玉髓价值连城，足够让镜心的复苏度再提升一成。

“她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放下东西就走了。”林晚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愧疚。”

沈默沉默了很久。

愧疚。这个词让他想起三天前那场战斗里死去的人，镇邪盟的十二个长老，学院的三名学生，还有那个叫红妆的诡异，为了保护一个被困在幻境里的人类孩子，被镇邪盟的符咒烧成了灰烬。

他们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故事，有在乎的人。

“李灰怎么样了？”沈默问。

“还在昏迷。”林晚的声音紧绷了一瞬，“医生说他伤到了本源，能不能醒过来……看运气。”

沈默闭了闭眼。

李灰。那个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半人半诡，在最后关头却挺首了脊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学生的灭诡弹。

“我去看看他。”

“你现在连走路都费劲。”林晚皱眉。

“那就扶我去。”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最后她叹了口气，伸出手臂让他搭着。

“你这个人，”她低声道，“总是这样。”

“哪样？”

“明明自己都站不稳了，还想着别人。”

沈默笑了笑，没说话。

医务室在教学楼地下一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灵气混合的奇怪味道。

李灰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他的身形比三天前淡了很多，像是一张被水洇湿的水彩画，边缘开始模糊。

沈默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曾经怯懦的保安队长。

“他救了多少人？”沈默问。

“七个。”站在一旁的医生开口，“三个学生，两个老师，还有……两个诡异。”

沈默点点头。

七个。用他自己的命，换了七个。

“有办法救他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理论上，如果能找到与他同源的灵气核心，可以补充他的本源。但半人半诡的核心……”他摇了摇头，“太稀少了。”

沈默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转身向外走，脚步虚浮，“继续想办法，任何代价都可以。”

“院长。”医生叫住他，“您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

沈默没回头。

回到地面，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失去力量之后，连感官都变得迟钝了。以前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能感觉到每一个生命体的情绪波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像个普通人。

“沈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默转身，看到沈三站在走廊尽头，身边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马尾高高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她上下打量了沈默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就是那个不要命的院长？”

“小七。”沈三低声呵斥。

少女撇撇嘴，没再说话。

沈默看着这个叫沈小七的女孩，想起大纲里提到的设定——沈三的孙女，天赋异禀但叛逆，未来会成为昆仑学院的校长。

“沈三叔。”沈默点头致意，“守墓人那边……”

“都安排好了。”沈三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门己经重新封印，时蠹暂时出不来。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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