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儿。”

沈默的手僵在半空。

铜镜里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那声“默儿”，和记忆里母亲叫他时的语调一模一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宠溺，又带着一点无奈。

那是他等了十五年的声音，是他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不可能。”他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博古架。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一个青花瓷瓶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沈默却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铜镜。

镜中新娘的影子己经缩了回，去，但那两个血字还在。“救我”。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出来的。

沈默注意到，那个“救”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和他母亲写字的习惯一样。

沈默稳住呼吸。

十五年。母亲“病逝”的时候，他才七岁。他不记得母亲的脸，只记得她的声音，她的味道，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还有她最后一次抱他时，那双手很凉，凉得像是从冰箱里捞出来的。

和镜中新娘的手一样凉。

“如果你是。”他走近铜镜，声音发紧，“如果你是母亲，告诉我，谁把你变成这样？”

镜面没有回，应。

血字慢慢淡去，像是从未出现过。但沈默看到了，在字迹消失的最后一瞬，镜中新娘的红盖头微微掀起一角，露出那双眼睛。金色的瞳孔，和沈默一模一样。

沈默盯着铜镜，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昨晚镇压镜中新娘时，看到的那个“核”，一枚生锈的铜铃，上面刻着“王”字。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封印器物。

但现在想来，那枚铜铃的位置很奇怪，不是挂在腰间，而是嵌在胸口，像是一颗畸形的心脏。

王德明。特调局副局长。

如果镜中新娘真的是母亲，那王德明就是把她变成诡异的凶手？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沈默？”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静，干练，带着一丝疲惫，“我是林晚，特调局第七组。上午十点，我会到你店里。关于那个编号，以及你母亲的事。”

电话挂断了。

沈默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知道。她知道，母亲的事。

他看向铜镜，镜中新娘的影子安静地待在角落，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但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抗争。

“等我。”他低声双手抱胸，“不管是谁把你变成这样，我都会查清楚。”

上午九点十五分，沈默开始打扫店面。

他把碎瓷片扫进簸箕，用抹布擦去地上的水渍，把撞歪的博古架扶正。这些机械的动作让他冷静下来，也让他有时间思考。

如果林晚说的是真的，那母亲就不是病逝，而是被做成了诡异。

如果母亲被做成了诡异，那父亲呢？

孤儿院的人说他父亲“意外身亡”，但从来没有告诉他具体是什么意外。他问，过院长，院长只是叹，气，说“孩子，有些事不知叹，比知道好”。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上午九点西十五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一个脚步沉重，像是穿着靴子；另一个脚步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步伐。

沈默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巷子里站着一个女人。黑色风衣，马尾辫，腰间鼓鼓的。她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皱，像是在确认地址。她的身后，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目光警惕地扫视西周。

是保镖？还是监视者？

上午十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沈默开门，门外只有那个女人。灰夹克男人不见了，像是融入了巷子的阴影里。

“林晚？”

“是我。”女人走进店里，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博古架、柜台、铜镜、后门。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沈默身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边缘有一圈淡金色，和沈默觉醒后的眼睛很像。但沈默注意到，她的金色比他的更淡，像是被稀释过的颜料。

“阴阳眼？”两人同时沉默片刻，。

女人挑眉，嘴角微微上扬：“你爷爷没告诉你？沈家血脉，三代必出镇物师。你爷爷是，你父亲是，你也跑不掉。”

“我父亲？”沈默呼吸一滞，“我父亲在我三岁时就死了。”

“就死了，我知道。”女人走进店里，环顾西周，“死在'黄泉路'事件里，和你爷爷一起。你爷爷能活下来，是因为你父亲用命换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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