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伞的幻境里，时间像是静止了。

沈默站在一片粉红色的雾气中，西周是民国时期的上海滩。

石板路被雨水打湿，反射着昏黄的路灯光。旗袍女人踩着高跟鞋从身边走过，香水味混着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黄包车夫拉着车奔跑，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节奏。远处传来留声机的声音，是周璇的《夜上海》，带着电流的杂音。

一切都那么真实，除了所有人都没有影子。

沈默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在这片虚假的世界里孤独地流淌。

“公子，”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来呀，妾身等你好久了。”

沈默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粉色旗袍的女人，手里撑着一柄红色油纸伞，正冲他招手。

那是胭脂。

但不是刚才那个充满杀意的诡异，而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名妓。

“我不是你夫君，”沈默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也不是来寻欢的。”

他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幻境里产生了奇怪的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同时在无数个地方响起。这是幻境的特性，声音会被扭曲，情绪会被放大。

“哦？”胭脂挑眉，“那公子是来做什么的？”

“来帮你，帮你找到那个负心人。”

胭脂的笑容僵住了。

她手里的伞微微颤抖，伞面上的并蒂莲像是活了。

“你说什么？”

“我帮你找到柳生的转世，让你亲自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胭脂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玻璃碎裂的声响，“他早就投胎了！九十年来，我杀了三百七十一个男人，就是在找他！”

她的眼睛开始泛红，眼白被血丝填满。幻境里的雾气随之变浓，粉红色的色调里渗出一丝暗红。

“但你杀错了，那些人，都不是他。”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石板路发出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不是泥土，而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些被她杀死的男人，他们的怨念还在幻境里徘徊。

胭脂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呜咽。那声音不像是百年厉鬼该有的，更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女人，在深夜的房间里独自哭泣。

幻境开始震动，粉红色的雾气出现裂痕。从裂痕里可以看到外面的真实世界，默古斋的博古架，昏黄的灯光，还有倒在地上的林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执念，我看得见。”

他的阴阳眼扫过胭脂的身体，看到了她身上缠绕的因果线，那些黑色的线，每一根都连着一个死去的男人。

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但线的尽头，不是仇恨，是遗憾。

那些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相同的画面：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雨夜里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消失在街角。他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愧疚，但没有背叛。

“你恨的不是他，你恨的是他不告而别。”

胭脂的身体剧烈颤抖。

伞掉在地上，伞面自动打开，无数画面从伞骨中涌出。

1913 年，上海滩百乐门。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跪在胭脂面前：“胭脂，等我，我去筹钱，给你赎身。”

“柳生，”胭脂哭着抱住他，“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我知道，”柳生推开她，眼神复杂，“但我不能让你一首待在这种地方。”

然后他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胭脂追到门口，只看到雨夜里一个模糊的背影。她喊他的名字，但声音被雷声淹没。她想追出去，但老鸨拦住了她，说她的身子是摇钱树，不能淋雨。

那一夜，她在窗前坐到天亮。雨停了，太阳出来，但柳生没有回来。

胭脂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一年。

最后等来的，是洋人的马车。

“柳生少爷己经走了，他把你卖给了我们。”车夫道。

那一夜，胭脂穿着嫁衣，在房间里上吊。

她的怨气不散，皮被剥下做成伞面，骨被做成伞骨，九十年来，杀了三百七十一个男人。

“他卖了我……”

幻境里的胭脂泪流满面，那些粉红色的雾气开始变黑。

“不对，他在撒谎。”沈默突然说。

“什么？”

“那个车夫，在撒谎，我看过他的因果线，他受过柳生的恩惠，不可能出卖柳生。”

“那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们在一起，那个人给了车夫钱，让他撒了这个谎。”

胭脂一时反应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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