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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我没迟到吧?

By 暴富小晶晶 · 4993 Words · 12 min read

我靠边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下车。

刚才在定制汉服店,取衣服时的场景,反复回放。

老板娘把包装好的汉服递给我时,眼神里带着一种“这料子真不错”的赞叹。

“老哥,你运气好,这批暗纹提花是最后一块料子了,再想订得等三个月。”

她一边说一边替我熨平了衣摆上的细微褶皱,“你太太穿这个,肯定好看。”

我没有纠正她。

我道了谢,把沉甸甸的纸袋抱在怀里,走出店门,阳光照在纸袋上,泛着温润的光。

我没有回车上,而是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拉开纸袋看了一眼。

月白色的真丝暗纹提花,光泽柔和。

银线刺绣的缠枝莲纹样,在领口和袖口若隐若现,不张扬,但精致到每一针都扎得恰到好处。

褙子的版型是改良过的宋制,既保留了古韵,又贴合现代人的身形比例。

百迭裙的褶子打得极细,像一叠被风拂过的水波。

我合上纸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美了。

穿在她身上,会比挂在衣架上更美百倍。

她皮肤白,眉眼温婉,穿月白色能把那种干净的气质衬到极致。

我几乎能想象,她穿上这套衣服,站在镜子前的模样。

她微微侧身,低头抚平衣摆的褶皱,抬头,冲镜子里笑。

她的笑容我太熟悉了,像四月里刚开的玉兰,不浓不烈,但足以让整个房间都亮起来。

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直到一片梧桐叶落在肩头,才回过神来。

我把纸袋小心翼翼地放进副驾,驱车直奔“荷花苑”。

我很久没去了。

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因为不敢。

我怕睹物思人,怕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满屋子的回忆会扑面而来,把我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平静冲垮。

但我还是来了。

车子驶进荷花苑的大门时,保安亭里的老李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笑着招了招手。

我按了下喇叭,算是回应。

我仰头,看了一眼窗户,阳台上的花盆,已经空了很久。

以前,她总在阳台上种薄荷和迷迭香,说要用来泡茶和煎牛排。

夏天的时候,薄荷疯长,满阳台都是清冽的香气,隔着好几层楼都能闻到。

后来,她搬走了,薄荷也跟着枯了,只剩下空花盆,孤零零地靠在墙角。

我的脚步,踩在楼梯间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似乎能闻见那股熟悉的淡淡香气。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沙发上的靠枕,还是她走之前摆的样子,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封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一切都没变。

一切又都变了。

我在玄关站了很久,直到那股熟悉的空落感从脚底升起来,才换了鞋走进去。

纸袋被我轻轻地放在沙发上,我蹲下身,把汉服取出来,提在手里抖开。

布料在暖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像一泓被月光浸透的泉水。

走进卧室,拉开衣柜的门,里面还挂着几件她没带走的衣服。

一件针织开衫,一条藏青色的半身裙,还有那件她最喜欢的墨绿色丝绒旗袍。

我拨开那件旗袍,找了个空位置,把汉服平平整整地挂进去,又伸手抚平了衣摆上的细微皱褶。

我后退两步,站在门口,看着那件月白色的汉服发呆。

它像一株独自开在深谷里的玉兰,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我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温软的橘色,久到我的眼睛开始发酸。

我好像看见了龚情穿着这套衣服的样子,特别仙。

她的笑容干净又笃定,像在说“好看吗?”

我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伸手关上了衣柜的门。

咔嗒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合上了。

我走回客厅,脚步比来时沉了一些。

我转头,被一样东西抓住了。

曾经用过的二胡,正静静地靠在墙角,琴筒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怔了一下,走过去蹲下,伸手把二胡拿起来。

琴弦依旧,琴弓的松香,也还在。

她搬走的时候,特意把二胡留在了这里。

她说,“老杨,你拉琴的时候最好看。这把琴陪了你这么多年,别让它落灰。”

我当时尬笑,“你走了,我还拉给谁听?”

她没接话,只是抿了抿唇,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把二胡放在膝头,调了调琴弦。

松香有些干了,但我还是拿起弓,试了几个音。

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点干涩和沙哑,像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的旧物在发出叹息。

我想了想,拉了一曲《烛影摇红》。

起调是慢的,像一个人在暮色里独自踱步。

琴声飘荡,带着一种幽怨又缠绵的质感,像心里藏着很多话,但说不出口,只能借着弦音,一点一点地往外倒。

中段的节奏渐渐急切,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奔涌而出,淋漓又畅快。

到了后段,又慢慢舒缓下来,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的湿漉漉的沙滩,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平静和释然。

我拉得很投入,闭着眼睛,手指在琴弦上游走。

每一个音都拉得入情入理入心。

我把这些天积攒的遗憾和释然,都揉进了曲调里。

一曲拉罢,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消散,客厅重新归于寂静。

我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忽然觉得很空,特别空。

不是痛,而是一种绵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像走了很远的路,回头看时,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我把二胡小心的放回墙角。

阳光从窗台移到了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好了,走吧。”

我关上门,锁好,转身走进电梯。

出了荷花苑,暮色,在天空的边际泛上来。

我坐在车里,缓了一会儿,发动引擎,驱车去“嘉怡商城”,准备买耳环。

她耳朵小巧,戴流苏款最显气质,这是我在她身上观察了无数遍,才得出的结论。

首饰区。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素净的藏青色工装,主动开口:“先生眼光好,这款和田玉搭配银镀金的流苏,不挑肤色,戴上特别衬气质。”

我让她拿出来,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下。

玉质温润,淡淡的藕粉色,不是那种扎眼的亮,而是内敛的柔和。

流苏的工艺也精致,每一根细链都打磨得光滑圆润,不会刮到耳朵。

“包起来吧。”我说,“再帮我加一张贺卡。”

柜员笑着应了一声,去包装的时候,我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贺卡上该写什么。

最后只写了四个字:“要幸福哦。”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她一看字体,就知道是我。

出了商场,夜色已完全降临。

我把装着耳坠的小盒子,放在副驾上,驶入主路。

刚过红灯,手机响起来。

我瞥了一眼屏幕——竟然是孟子怡。

她在《白骨证》里演天生老母,戏份不算多,但每一场,都演得很认真。

她在片场时,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看剧本,偶尔会抬头冲我笑一下,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她不太说话,但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像两汪清泉,让人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说假话。

《白骨证》拍完之后,她给我发过几次微信,都是些日常的问候。

有一次她说“老杨哥,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请我吃火锅”,我就真的请她去吃了一顿。

她坐在对面涮毛肚的时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特别讨人喜欢。

那天她说,“老杨哥,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制片人。”

我笑着回她,“那你见过的制片人太少了。”

其实,她见过的制片人不少,只是我确实比一般人更愿意花心思哄身边的女人开心。

我接起电话:“喂?子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她的声音传过来时,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老杨哥,你在哪里?”

“在车上,刚办完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看新闻了吗?”

我心里微微一紧,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最近可能出现的负面消息。

《白骨证》被人黑了?

还是顾磊那边又有小动作?

“什么新闻?我没来得及看。”

孟子怡沉默了几秒:“柯晨被重判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柯晨。

《白骨证》拍摄中途,因为丑闻退出剧组的原定男主。

他当时被爆出侵犯未成年少女的指控,我们第一时间跟他解了约,换了宋峥来重拍。

后来案子移交司法,我一直没太关注后续。

“判了?”我轻声问。

“嗯。今天下午宣判的。证据链完整,情节特别恶劣,再加上他是公众人物,社会影响巨大,所以量刑加重了。”

孟子怡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难过,“老杨哥,他虽然犯了错,但……我跟他……他以前对我不错。我听到消息,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我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浮现出柯晨在片场的模样。

他确实有才华,演戏的时候像换了个人,眼神里的专注和投入是装不出来的。

但才华不能抵消罪行。

“子怡,”我开口时尽量放轻声音,“他犯的错,法律给了他答案。你跟他合作过,又是“好朋友”,觉得难过是正常的,说明你心软、善良。但他该承担的,必须承担。”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才传来她轻轻吸鼻子的声音:“老杨哥,你能来陪陪我吗?我一个人在家,看着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心里堵得慌。”

我几乎没有犹豫:“好,我马上过来。”

“嗯。”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笑意,“十七分钟?”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好,十七分钟,我说到做到。”

孟子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杨哥,你记这么精确干嘛?我又不是算着时间等你的。你路上小心,不急。”

“嗯。”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里,呼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发来了定位,在城东的一个公寓小区,离我这儿大约十来分钟车程。

我挂挡,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去她家的路上,我顺手拨通了王喜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杨哥?”

“金边那边的事先缓一缓,查仓库进货记录的时候注意隐蔽,别让人发现有人盯着。”我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另外,柯晨今天判了,你帮我留意一下舆论风向,看有没有人借机把火引到万正头上。”

王喜那边顿了一拍:“柯晨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早就解约了。”

“不一定。有些人就喜欢浑水摸鱼,把旧事翻出来蹭热度。你帮我盯着就行,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明白。杨哥,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丢回储物格。

车子拐进城东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树影。

孟子怡住的公寓楼不大,但门禁很严,我按了她发来的单元号,她给我开了门。

电梯里安静得只剩楼层数字的跳动声。

我站在轿厢里,抬手理了一下领口。

柯晨被判了,这部剧从开局就踩了这么多坑,先是男主出事,再是重拍,再是启明影视的恶意竞争,但每一步我都扛过来了。

而且每一步,都让我离更大的目标更近了一点。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我走出去,在她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孟子怡站在门内,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居家服,头发随意披散着,眼睛有点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看见我,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没笑出来,侧身让开门口:“老杨哥,进来吧。”

我走进去,换了鞋。

她的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沙发上堆着两个毛绒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热茶和一包拆开的纸巾。

她在沙发角落坐下来,我坐在另一头,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两个人安静了一小会儿,还是她先开了口:“老杨哥,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我看着她的侧脸,想了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暗的东西,有的人能管住它,有的人管不住。柯晨管不住,所以他付出了代价。”

孟子怡低下头,手指揪着抱枕的流苏,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以前觉得他很厉害。他教我怎么在镜头前放松,怎么把台词说得自然。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演员就是把自己掏空,然后把角色的灵魂装进去。’我当时觉得他特别有才华。”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但才华不能替罪,对吧?”

“当然。”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积压了一下午的东西终于吐了出来。

她忽然转了话题,抬眸看我:“老杨哥,你谈过很多恋爱吗?”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微微一怔,笑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我看你身边总有女人围着你转。梦露姐、赵律师、沈婉清……还有那个拍戏的蒋清妍。你对每个女孩子都很好,但好像又从来不说到底最喜欢谁。”

我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

这个问题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但对着孟子怡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我实在说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我这个人吧,在乎的人很多。每一个都真心对待过,也真心希望她们过得好。”

“但‘最喜欢谁’这个问题,我自己也答不上来。大概是因为,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缘分,遇到了就珍惜,错过了也不强求。”

孟子怡安静地听完,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老杨哥,你说话真有意思。别人说这种话听起来像渣男,但你说出来就……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那说明我演技好。”

孟子怡被我逗得“噗”地笑出来,抓起身后的抱枕轻轻砸了我一下。

我伸手接住,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一点洗过之后的清爽香气。

她往我身边挪了挪,把脑袋靠在我肩上,轻声说:“老杨哥,谢谢你过来陪我。”

我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幽香:“我没迟到吧?”

她闭着眼睛笑了:“嗯,准时。”

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她的公寓里暖光融融。

远处的城市灯火,已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

一切,都刚刚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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