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一字一顿，砸在安静的礼堂里，“一致认定，宋天山同志提出的技术改造方案，具有充分的可行性与研究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根据初步试制的产品检测数据，在精度、厚度以及生产效率上，均较原有设备有显著提升。”

“这种敢于突破、勤于钻研、面对困难不屈不挠的开拓精神，正是我们厂大力倡导的。

宋天山同志身上所体现的踏实作风、协作意识，以及为国家建设贡献力量的觉悟，也值得肯定。”

“因此，我宣布——”

礼堂里静得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对于这样兼具扎实理论基础与持续学习精神的优秀人才，厂部决定打破常规，予以破格提拔。

即日起，宋天山同志任技术科科长，月工资调整为五十六元。

希望该同志继续完善设备改造，再接再厉，为轧钢厂创造更大效益。”

“下面，请宋天山同志上台讲话。”

李怀德率先鼓起掌，掌声干脆有力。

他心想，这份嘉奖，总该能让杨书记点头了吧？

台下的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愣了好几秒。

刚才他们议论的，还是那个打架生事、不服管教的刺头，怎么一转眼，就成科长了？

寂静之后，喧哗猛地炸开。

“这就蹿上去了？以后得喊‘宋科长’喽，真是踩了云彩了……”

“眼红了？人家凭的是真本事！换你，你行吗？”

“哎，听说宋天山还没成家？模样也周正……我家那闺女正好没对象，这可是现成的好姻缘，一个月五十六块呢！”

“我家侄女也……”

话题不知不觉就滑到了别处。

何雨柱和易中海都没吭声，两副脸孔黑沉沉的，像糊了层灶底的灰。

没开除，反而升了官，以后见面还得低头喊领导，这滋味噎得人说不出话。

宋天山站在台边，隐约飘进耳朵的只言片语让他有些想笑。

这就成了别人眼里待价而沽的“好货”

了？

掌声如潮水般将宋天山推上讲台。

他握住话筒时，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感谢厂里的信任。”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扩散开，“也谢谢我师傅的指点。”

停顿了一瞬。

他望向台下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补上一句：“还有李副厂长的支持。”

视线交汇的刹那，宋天山捕捉到对方眉宇间一丝难以名状的暗沉。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笼罩着。

他想起林师傅那个在机关里走动的儿子，心里有了模糊的推测。

话筒被手掌焐得温热。

他继续说着那些必须说的话：关于努力，关于坚持，关于迎接考验。

每个词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零件，严丝合缝地嵌进既定的框架里。

最后他挥了挥手，准备结束这场仪式。

“讲得好。”

李怀德站了起来。

那张脸上此刻挂着标准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正要宣布大会收尾，声音却被另一种响动硬生生切断——

哭声。

尖锐的、毫不掩饰的哭声撕破了礼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一个手臂裹着石膏的老妇人被秦淮茹搀扶着，正一步步挪进来。

她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每道褶皱里都蓄满了某种情绪。

李怀德的眉头拧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能发作。

但心里己经给负责会场秩序的人记了一笔——连个门都看不住，不如去车间和机器打交道。

秦淮茹凑到老妇人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妈，那位就是李副厂长。”

老妇人的哭声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首首钉在了台上。

贾张氏的目光骤然被点亮，尤其当视线触及宋天山指间那三张深色纸钞时，喉咙里几乎要发出声响。

那些钱就该是她的——这念头让她嚎哭的音量又拔高几分，只是眼眶里始终干涩，挤不出多少湿意。

“厂长……厂长您得管管啊！”

她拖着哭腔喊，“院里那姓宋的小子，眼里哪有长辈？他把我这胳膊都打折了！一百块，少一分都不行！您可得给我做主！”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沉，首接瘫坐在水泥地上，再也不肯起来。

李怀德的眉头拧紧了。

胸腔里窜起一股无名火——方才那些言不由衷的夸赞还堵在嗓子眼，现在又要他当众改口？况且书记交代的事眼看就要收尾，偏偏这时冒出个搅局的。

今天这日子，怕是没一件事能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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