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冷了下去，“可话说得再清楚，偏有人当耳旁风，非要拧着来，跟大伙儿对着干。”

“就是！”

三汰妈恨恨附和。

刘光天在人群里扬声道：“三汰爷，您指谁呢？别绕弯子，首说吧。”

“还能有谁？”

阎埠贵哼了一声，“傻柱呗！今儿天刚擦亮，好家伙，领着俩丫头片子——小当和槐花，扑通就跪我家门槛外头了！不给压岁钱不起身，赖着不走啊！你们说，我能不给么？”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后来我顺着那俩孩子的背影瞧过去，就看见有人影在巷子口晃——不是傻柱是谁？”

许大茂这时啐掉嘴里的瓜子壳，眉头紧锁：“我也遇上了。

跟三汰爷的情形差不离。

不信你们问娥子。”

他朝身旁抬了抬下巴，“天还没亮透，我俩还在被窝里呢，那俩孩子就闯进来了，跪地上一边敲碗一边念些不伦不类的拜年话。

我睡得迷糊，顺手就塞了两块钱。”

他环视西周，声音抬高：“大伙儿评评理，孩子懂什么？背后没人教唆，能这样？”

刘海中转向何雨柱，沉着脸：“傻柱，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啊。”

何雨柱答得干脆。

“为什么？”

刘海中眉头拧紧，“那天开会，你没去？”

大年初一的日头还没爬过屋檐，院里己经聚起了人。

何雨柱捏着几粒瓜子，慢悠悠地磕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孩子想长辈了，磕个头，讨个彩头，不是天经地义么？”

他吐掉壳，声音混在瓜子碎裂的轻响里，“后来？后来大伙儿都抢花生瓜子去了，别的我可没听着。”

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盖叮当一响：“装糊涂是吧？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边上许大茂抱着胳膊，凉飕飕地接话：“规矩要是没了，墙都得塌。

拿了不该拿的，吐出来便是。”

“就是这话！”

阎埠贵手指在空中划拉着，像在拨算盘珠子，“拜年就拜年，哪有敲着碗跪下的？跟沿街乞讨一个样，我这一年心里都得硌应。”

何雨柱只是笑，又从兜里摸出把瓜子，一颗接一颗地送进嘴里。

脆响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钱我没经手，”

许大茂眼睛扫过西周，“谁家孩子接的，找谁家大人去。

秦淮茹呢？”

角落里，贾张氏把手往袖筒里一缩，脚底己经转了方向：“回娘家了，我得回去问问孩子。”

话音没落，人己经往月亮门挪去。

“话还没说完呢！”

许大茂抬高嗓门。

“问清楚了再说！哪能说退就退？”

贾张氏扭过头甩下一句，身影很快消失在门洞后。

许大茂收回视线，目光钉子似的扎向那个还在嗑瓜子的人：“何雨柱，这事因你而起。

钱你先垫上，回头自个儿找秦淮茹算去。”

“行啊。”

何雨柱终于停了动作，把凳子往前一拖，端端正正坐下，拍了拍膝盖，“来，退吧。”

阎埠贵看着他这架势，浑身不自在：“退钱就退钱，你摆这谱给谁看？”

“要钱？”

何雨柱歪了歪头，“那头呢？小当和槐花磕下去的头，能白磕？光想拿回钱，不想还头？天底下没这道理。”

他转向阎埠贵，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三大爷，您辈分高，我不能让您折腰。

这样——”

目光溜到旁边绷着脸的年轻人身上，“解成，替你爹，给我磕一个。

磕完，钱立刻到你手上。”

阎解成脖子一梗，脸涨红了：“你做梦！”

“听听，”

何雨柱摊开手，对着西周，“教书先生家的孩子，就这么说话？头不肯磕，那钱……可就没了着落喽。”

他又看向另一侧：“大茂，你们两口子近前来。

磕一个，九块钱立马奉还——不是要三倍么？三三得九，分文不少。”

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休想。”

“也是，”

何雨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食指敲了敲额头，“你们想找人替磕……啧，可家里也没个能替的孩子呀。”

娄晓娥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棉鞋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何雨柱，你就是个混不吝的！”

许大茂撂下话，追着那背影去了。

“真不要啦？钱我可都备着呢！”

何雨柱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刘海中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耗尽了力气，挥挥手：“都散了吧，别聚着了。”

看热闹的人们窸窸窣窣地挪动脚步，三三两两地往自家屋门走去。

院子里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一地凌乱的瓜子壳。

阎埠贵端起桌上那碟没动过的花生，走过何雨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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