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叶峰没睡着。

他躺在院子里那张竹椅上，盯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数过去。

数到第三千颗的时候，天边开始发白。

晨光从东方漫过来，先是淡淡的灰，然后变成浅浅的粉，最后染成橘红色。老街从沉睡中醒来，包子铺的蒸汽升起来，修车摊的铁锤敲起来，下棋的老头吵嚷起来。

一切如常。

叶峰坐起来，揉了揉发僵的脖子。

花解语的房门还关着。昨晚她进去之后，再没出来。

老陆的房门也关着。

整个院子安静得像没人住。

叶峰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兜头浇下去。

凉水刺骨，激得他浑身一颤。

但脑子清醒了。

他擦干脸，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

花开了半个月，己经开始谢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将散未散的香。

“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

叶峰没回头。

“想接下来怎么办。”

老陆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他也看着那棵桂花树。

“囚天塔，无间，你娘，花想容，你爷爷。”老陆掰着手指头数，“一堆事，压你一个人身上。”

叶峰点点头。

“嗯。”

老陆转过头，看着他。

“怕不怕？”

叶峰想了想。

“怕。”他说，“但怕也得做。”

老陆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比你爷爷那会儿强。”他说，“他那会儿，可没你这么清醒。”

叶峰愣了一下。

“他怎么了？”

老陆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烟杆，点上一锅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升起来，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你爷爷当年，也是从凡人界上去的。”老陆说，“也是练气一层，也是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他顿了顿。

“但他没你这么顺。”

叶峰等着他往下说。

老陆又吸了一口烟。

“你爷爷那会儿，身边没人。”他说，“一个人，一把剑，从凡人界杀到修真界，从修真界杀到仙界。杀到最后，浑身是伤，没一处好肉。”

他吐出一口烟。

“但他从没喊过疼。”

叶峰沉默了。

他看着那棵桂花树，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年轻的爷爷，浑身是血，提着剑，一个人往前走。

“后来呢？”

老陆看着他。

“后来他遇见了你奶奶。”他说，“这才像个活人了。”

叶峰愣了一下。

“奶奶？”

老陆点点头。

“你奶奶叶轻语，当年是天璇谷的大小姐。”他说，“你爷爷那时候是个散修，穷得叮当响。第一次见你奶奶，是在天璇谷的山门口。他被人打得半死，躺在地上，你奶奶路过，给了他一颗丹药。”

叶峰听着，没说话。

“后来你爷爷问她，为什么要救他。”老陆说，“你奶奶说，看你顺眼。”

叶峰愣住了。

看他顺眼？

老陆笑了。

“就这一句话，你爷爷记了一辈子。”他说，“后来他每次要死的时候，就念叨这句话。”

他磕了磕烟杆。

“所以小子，你知道你比他强在哪儿吗？”

叶峰摇摇头。

老陆看着他。

“你身边有人。”他说，“有人等你，有人陪你，有人愿意为你死。”

叶峰的脑子里闪过几张脸——花解语，云疏影，洛青栀，还有那个浑身鳞片的螭。

“所以，别辜负她们。”

老陆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对了，那个叫洛青栀的丫头，今早派人送信来了。”

叶峰愣了一下。

“信呢？”

老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过来。

叶峰接住，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璇谷有变，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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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什么时候送来的？”

“一个时辰前。”老陆说，“送信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叶峰站起来。

“我去看看。”

他走到院门口，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周元。

那个圆脸的天璇谷弟子，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看见叶峰，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叶师兄！救命！”

叶峰把他拉起来。

“慢慢说，怎么了？”

周元喘着粗气。

“谷里……谷里出大事了！”

“什么事？”

周元咽了口唾沫。

“前几天，有一伙人闯进天璇谷，说要找一样东西。”他说，“谷主不让，他们就动手了。”

叶峰心里一紧。

“洛青栀呢？”

周元的眼眶红了。

“洛师姐……被他们打伤了。”

叶峰的手攥紧了。

“伤得重吗？”

周元点点头。

“很重。”他说，“谷主说，要是不想办法，可能……可能撑不了几天。”

叶峰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洛青栀。

那个冷着脸借他剑的女人。

那个说“活着回来”的人。

被打伤了。

快死了。

“那伙人是谁？”他问。

周元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他们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周元看着他。

“他们说——‘想要解药，让叶峰拿破界珠来换’。”

叶峰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

上次洛青栀被抓，也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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