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进火里的那一刻，叶峰以为自己会死。
但奇怪的是，不疼。
那火烧在身上，温温热热的，像泡在温水里。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火焰舔舐着皮肤，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火……”
“烧的是心，不是身。”爷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往前走，别停。”
叶峰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
火更深了，没到膝盖。
还是不疼。
但心里开始有点异样。
像有什么东西，在挠。
他继续往前走。
火没到大腿。
那挠的感觉越来越强。
像有人在他心里说话。
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但就是一首说，一首说。
他皱起眉，继续走。
火没到腰。
那声音清晰了一点。
“……你救不了任何人……”
叶峰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他咬咬牙，继续走。
火没到胸口。
那声音越来越响。
“……你以为你爷爷真在乎你？他在乎的只是那块玉……”
叶峰的手攥紧了。
“……你娘也是，她要是真在乎你，就不会丢下你……”
“闭嘴。”他咬着牙说。
那声音没闭嘴。
“……还有花解语，她只是在利用你……”
“闭嘴！”
叶峰吼出来。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她等你，是因为你还有用。等你没用了，她也会走……”
叶峰站在火里，浑身发抖。
不是疼。
是气。
气得发抖。
“我说，闭嘴！”
他猛地睁开眼。
周围一片寂静。
火还在烧，但那声音消失了。
他愣愣地站在那儿，大口喘气。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从前面传来。
“小子，愣着干嘛？快走。”
是爷爷的声音。
不是那个声音。
是真的爷爷。
叶峰抬起头。
火海对面，爷爷站在那儿，冲他招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那个声音再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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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对岸的时候，叶峰浑身都湿透了。
不是水。
是汗。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爷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行。”
叶峰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那声音……”
“心魔。”爷爷说，“这火海烧的就是心魔。你心里越怕什么，它就越说什么。”
叶峰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
你爷爷不在乎你。
你娘丢下你。
花解语在利用你。
每一句，都是他藏在心里不敢想的东西。
爷爷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傻小子。”他说，“你以为我在这儿三十年，是为了那块玉？”
叶峰愣了一下。
爷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在等你。”
叶峰的眼眶热了。
“那……我娘呢？”
爷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她也等你。”
叶峰低下头。
他想起那个石室里的女人，那张陌生的脸，那双藏着很多故事的眼睛。
“我见到她了。”
爷爷愣住了。
“什么？”
“前天晚上。”叶峰说，“在囚天塔外面的一个石室里。”
爷爷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她怎么样？”
叶峰想了想。
“很瘦。”他说，“但还好。”
爷爷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眶红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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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旁边，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爷爷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叶峰也坐。
叶峰坐下。
“爷爷，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爷爷看着他。
“无间的入口。”他说，“但不是真正的无间。”
叶峰愣住了。
“那真正的无间在哪儿？”
爷爷指了指远处。
那里，有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很普通，像寻常人家的木门。
“那后面，就是无间。”爷爷说。
叶峰盯着那扇门。
“那你怎么不进去？”
爷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进不去。”
“为什么？”
爷爷看着他。
“因为那扇门，要两个人才能打开。”
叶峰愣住了。
“两个人？”
爷爷点点头。
“对。”他说，“一个人，是叶家的血脉。另一个人，是狐族的血脉。”
叶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叶家的血脉——他。
狐族的血脉——花解语。
“所以……你一首在等我？”
爷爷点点头。
“等你，也等那个狐族的丫头。”
他顿了顿。
“她来了吗？”
叶峰点点头。
“来了。”他说，“在外面。”
爷爷笑了。
“好。”他说，“那就等第三关过了，叫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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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峰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爷爷，第三关是什么？”
爷爷看着他。
“你自己。”
叶峰愣住了。
“我自己？”
爷爷点点头。
“对。”他说，“这一关，你要面对的是另一个你。”
叶峰没说话。
爷爷继续说：“那个你，有你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本事，所有的弱点。你打不赢他，就出不去。”
叶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当年……过这一关了吗？”
爷爷摇摇头。
“没有。”他说，“所以我没进去。”
叶峰愣住了。
“那你……”
爷爷笑了笑。
“我走了另一条路。”他说，“更远，更难的一条。”
他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摸了摸。
“但那条路，我走到一半，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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