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尽的那一刻，叶峰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天是灰的。
不是普通的那种灰，是死灰。像什么东西烧尽之后剩下的灰烬。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蒙蒙。
地是黑的。
焦黑。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烧焦的骨头上。
远处有山，山的轮廓也是黑的。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近处有一条河。
河里的水是红色的。
不是那种清澈的红，是浑浊的、黏稠的红，像血。
花想容站在河边，抱着花解语。
叶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爷爷走到他旁边。
“愣着干嘛？”他说，“走啊。”
叶峰点点头。
他迈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爷爷。”
“嗯？”
“我娘……在哪儿？”
爷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座山。
“那边。”
叶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座山，很黑，很高。
山顶上，有一点光。
很微弱，像将熄的烛火。
“她在山顶？”
爷爷点点头。
“对。”他说，“三十年，她一首在那儿。”
叶峰攥紧了拳头。
他转身，往那座山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花解语还抱着花想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花想容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
但眼眶红了。
她朝他点了点头。
叶峰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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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山看着近，走起来才知道很远。
叶峰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走了多久。
一路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草，没有树，没有虫，没有鸟。
只有黑色的土地，和灰蒙蒙的天。
他一个人走着。
脚下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嗒。嗒。嗒。
像心跳。
走累了，他就停下来歇一会儿。
歇够了，继续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走到山脚下。
山很陡。
全是黑色的岩石，棱角分明，像刀削出来的。
他抬头看山顶。
那点光还在。
很微弱。
像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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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不知道多久。
手磨破了，膝盖磕青了，衣服划开好几道口子。
但他没停。
咬着牙，继续爬。
终于，他爬到了山顶。
山顶很平。
像被人一刀削平的。
平的中央，有一块石头。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长长的头发披散着。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峰站在原地，看着她。
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喊她，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个女人慢慢抬起头。
转过脸。
看向他。
那张脸，他在石室里见过。
在梦里见过。
在无数个夜里想过。
比他想象的瘦。
比他想象的老。
但那双眼睛，比他想象的要亮。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叶峰以为时间停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眼眶红了。
“阿峰。”
叶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走过去。
走得很急。
走到她面前，站定。
她站起来。
比他矮一个头。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很凉。
很糙。
但很暖。
“长高了。”她说，声音有点抖，“比你爸还高。”
叶峰说不出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张想了无数次的脸。
“娘……”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她点点头。
“嗯。”
“你……”
她摇摇头。
“别说话。”她说，“让我看看你。”
她看着他。
上上下下，仔细地看。
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笑了。
这次，眼眶里全是泪。
“像。”她说，“真像你爸。”
叶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的身体在发抖。
很轻，但能感觉到。
“娘。”
“嗯？”
“我来接你了。”
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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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很静。
只有风，呼呼地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松开他。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叶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被雷劈开始，到觉醒破界珠，到遇见花解语，到去修真界，到回凡人界，到再进囚天塔，到过三关，到最后走进那扇门。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爷爷呢？”
叶峰指了指山下。
“在下面。”
她点点头。
“他还好吗？”
叶峰想了想。
“瘦。”他说，“但还行。”
她笑了。
那笑容，很暖。
“他就是那样。”她说，“再苦也不说。”
她拉着叶峰的手，在石头上坐下。
“阿峰。”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叶峰摇摇头。
她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无间。”她说，“众生之下，最深处的地方。”
叶峰愣住了。
“最深处？”
她点点头。
“对。”她说，“上面那些人，把不听话的，都关在这儿。”
叶峰的手攥紧了。
“那你……”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是不听话的那个。”
叶峰的心猛地一疼。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因为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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