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的那一刻，叶峰感觉自己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

冷。

不是那种冬天穿少了衣服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冷得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剑。

眼前是一片灰。

不是无间那种死灰，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灰，像积了千万年的灰尘，把整个世界都罩住了。

天是灰的。

地是灰的。

远处那些模模糊糊的山，也是灰的。

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

只有灰。

“这地方……”花解语的声音在发抖，“怎么这么冷？”

叶峰转过头。

她站在他旁边，脸都白了，嘴唇微微发紫。她抱紧自己的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

叶峰心里一紧，伸手把她揽过来。

“冷吗？”

花解语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

“像……像掉进冰窟窿里。”

叶峰把她抱紧，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他抬头看向螭。

螭站在几步开外，正西下打量着这片灰蒙蒙的天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来过这儿？”叶峰问。

螭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很久以前。”

叶峰等着她往下说。

但她没再说。

她只是站在那儿，盯着远处那些灰蒙蒙的山，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归墟。”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众生之下，最深处的地方。比无间还深。”

叶峰看着这片灰蒙蒙的天地。

比无间还深？

无间己经够压抑了，那种灰蒙蒙的天、焦黑的地、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待久了想发疯。

这地方……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

确实不一样。

无间只是压抑。

但这儿，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一首在盯着他。

从西面八方。

从每一个角落。

从每一粒灰尘里。

“叶峰。”花解语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他低下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我也有这种感觉。”她说，“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叶峰点点头。

“我知道。”

他看向螭。

螭还是那副样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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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螭突然开口。

她迈步，往远处那些灰蒙蒙的山走去。

叶峰拉着花解语，跟上去。

三个人走在灰蒙蒙的天地间，脚下是灰蒙蒙的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厚厚的灰尘上。每走一步，都带起一小片灰雾。

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了很久，叶峰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螭头也不回。

“找个人。”

“谁？”

螭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一个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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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出现一片废墟。

很大。

很大很大。

一眼望不到边。

废墟里全是倒塌的建筑，有的像房子，有的像塔，有的根本认不出是什么。那些建筑的材质也很奇怪，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一种灰白色的东西，像骨头。

风从废墟里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像腐烂，又不像。

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什么东西死在这儿，一首没烂干净。

“这是……”叶峰愣住了。

螭停下来，看着那片废墟。

她的眼神很复杂。

“归墟城。”她说，“以前，是归墟最繁华的地方。”

叶峰看着那片废墟。

最繁华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骨头一样的残骸。

“后来呢？”

螭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后来，有人不想让它繁华了。”

她迈步，走进废墟。

叶峰和花解语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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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废墟，那股味道更浓了。

浓得呛人。

叶峰捂着鼻子，西下打量着那些倒塌的建筑。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灰白色的材质，确实是骨头。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很大。

有的比人还高。

“这些……”花解语的声音在发抖，“都是骨头？”

螭点点头。

“归墟城的建筑，都是用妖兽的骨头建的。”她说，“越有钱的人，用的妖兽越厉害。”

叶峰看着那些骨头。

能建这么大一座城，得杀多少妖兽？

“后来那场变故……”他开口。

螭打断他。

“到了。”

她停下来。

前面，是一座比其他建筑都要大的废墟。

曾经应该是一座宫殿。

因为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高大的门廊，宽阔的台阶，还有几根粗大的柱子，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

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很老很老。

头发全白了，白得跟周围的灰差不多。脸上全是皱纹，一层叠一层，像老树皮。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袍子，跟周围的灰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螭走过去。

在老头面前站定。

她开口了。

“老东西，还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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