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在血海里泡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杀了多少血魇，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把刀越来越顺手，越来越像身体的一部分。以前砍一刀还要想一想角度、力度，现在不用想了，手到刀到，刀到血溅。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早上，母亲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绳子。绳子很细，像头发丝，但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今天不杀血魇。”母亲说，“去深处。”

叶峰愣了一下。“深处？”

母亲点点头。“血海分三层。你泡了一个月，都在第一层。第二层，是血魇的老巢。第三层——”她顿了顿，“是那些老家伙养东西的地方。”

叶峰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老家伙——归墟的六个掌控者，活了上万年的存在。他们养的东西？

“我去。”他说。

母亲看着他。“知道第二层有什么吗？”

叶峰摇摇头。

“血魇王。”母亲说，“至少金丹后期，有的化神初期。你去了，可能回不来。”

叶峰握紧刀。金丹后期。化神初期。他现在金丹初期，虚浮的根基刚压扎实，但境界没变。“那也得去。”

母亲没说话。她把手里的黑绳递过来。“把这个系在腰上。”

叶峰接过来。绳子很轻，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条活物。

“这是归墟的引魂绳。”母亲说，“系上它，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回来。”

叶峰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端，母亲系在自己手腕上。

“走。”

两个人走出院子，走进黑暗。花解语想跟上来，被母亲一个眼神拦住了。

血海还是那副样子。红的，黏的，腥甜的。

叶峰站在岸边，深吸一口气，跳进去。

这一次，他往下潜。以前都在海面上打，血魇冒头就砍。这次不一样，他往下沉。血水从西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他的身体。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冷。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冷得他浑身发僵。但他咬着牙，继续往下潜。

脚底下，有光了。不是灯的光，是另一种光——血红色的，像燃烧的火。

他往那红光游去。越游越近，那红光越来越亮。等看清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座城。

建在血海深处的城。城墙是骨头砌的，城门是骨头拼的，城里的房子是骨头搭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城门口站着两个东西。不是血魇，比血魇大得多，像两座小山。它们浑身漆黑，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两张嘴。嘴裂到脖子，里面全是牙，密密麻麻的，像两排钉板。

叶峰握紧刀。他感觉到那两张嘴在动。它们在闻他的气味。

“叶峰。”母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母亲就站在他身后。

“别怕。”她说，“它们是看门的。不伤人。”

叶峰愣住了。“不伤人？”

母亲点点头。“它们只吃不听话的东西。”

她往前游，经过那两个东西身边。那两个东西没动，只是张着嘴，像在笑。叶峰跟上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进城之后，叶峰看见了更多的东西。不是血魇，是人。不，不是人。是跟血魇差不多的东西，但比血魇大，比血魇黑，比血魇更安静。它们蹲在骨头房子前面，像狗一样。看见叶峰，它们抬起头，用没有眼睛的脸对着他。

叶峰握紧刀，指节发白。“它们……”

“血魇卫。”母亲说，“归墟狱卒养的，专门看管第二层的犯人。”

叶峰看着那些蹲在房子前面的东西。犯人？这儿关着人？他往那些房子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呼吸。

“这些房子里关的什么人？”

母亲沉默了一下。“不听话的。”

叶峰的手攥紧了。不听话的——跟他娘一样，跟他爹一样，跟花解语的娘一样。“能放吗？”

母亲看着他。“不能。”

“为什么？”

“因为放了他们，归墟就乱了。”母亲顿了顿，“归墟乱了，整个众生之下都会乱。到时候死的就不止这些人了。”

叶峰沉默了。他想起骨老的话——“归墟的狱卒，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守规矩的人。”

规矩。又是规矩。

“娘。”他开口，“那我来这儿干什么？”

母亲看着他。“来拿一样东西。”

她走到城中央的一座大殿前。这座殿比其他房子都大，门也大，三丈高，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母亲抬起手，按在门上。那些符文突然亮了起来，亮得刺眼。然后，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根柱子，很高，顶到看不见的地方。柱子上缠着锁链，锁链上挂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黑影，跟那些归墟狱卒一样。但它更大，更黑，气息更强。强得叶峰腿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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