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开始数日子。不是因为归墟没有白天黑夜，他怕忘了时间。是因为那块骨头。每天滴血的时候，它都会微微发烫，烫的时间越来越长。第一天只是一瞬，第十天能烫几个呼吸，到第二十天，要等一顿饭的工夫才凉下来。母亲说，那是它在吃。吃得越久，说明它越饿。越饿，就长得越快。

他把骨头放在掌心，盯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它们比昨天又多了一条，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从骨头深处长出来的根须。

“你在看什么？”

花解语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送药来。不用看，闻着那股苦味就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叶峰把骨头收起来。“在看它。”

花解语把碗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有什么好看的？”

叶峰喝了一口药，苦得皱眉。“不知道。就是觉得，它在跟我说话。”

花解语愣了一下。“说话？”

叶峰点点头。他也说不清那种感觉，不是声音，是一种模模糊糊的念头，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把他的想法拨来拨去。有时候他会突然想起他爹，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站在人群里回头看他一眼的男人。不是他想想的，是骨头让他想的。

“它跟你说什么？”花解语问。

叶峰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让我想一些事。”

花解语看着他，没再问。

喝完药，叶峰站起来，拿起刀。“我去血海。”

花解语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叶峰看着她。这一个月，她己经能自己在血海第二层杀血魇卫了。虽然每次回来都一身伤，但她从没说过不去。她的脸也白了，不是他那种病态的白，是累的。但她眼睛还是很亮。

“走吧。”

两个人走进黑暗。母亲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站了很久。

血海今天不太一样。海面比平时平静，没有浪，没有雾，像一摊死水。那些平时在海面上游荡的血魇，一个都看不见。叶峰站在岸边，盯着那片红色。不对劲。

“今天别下去了。”花解语也感觉到了，她的手按在短剑上。

叶峰犹豫了一下。丹田里那块骨头突然烫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迈了一步。

“叶峰！”

“没事。”他说，“你在这儿等着。”

他没等花解语回答，跳进血海。水还是温的，黏的，但今天多了一股味道——不是腥，是甜。甜得像熟透的果子烂在地里，甜得发腻。

他往下潜。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冷，但那股甜味越来越浓。浓得像灌了一嘴蜜，黏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脚底下有光了。不是血魇城那种暗红色的光，是一种青白色的冷光，像月光照在死人脸上。他往那光游去。

光是从一块石头上发出来的。石头不大，就拳头大小，嵌在海底的骨头堆里。那些骨头他认识，是血魇的骨头。但这块石头不是骨头，是石头，灰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他不认识。但他盯着那个字看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叶峰。”

他吓了一跳。那声音很沉，很闷，像有人捂着他的耳朵说话。

“谁？”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爹。”

叶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西下看，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块石头，发着青白色的光。

“你爹来这儿的时候，也看见我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顿了一下，“重要的是，你手里那块骨头，它不认你。”

叶峰愣住了。不认他？他每天一滴血喂了一个月，它不认他？

“它在吃你的血，但它不会帮你。”那声音说，“它只是在吃。吃饱了，它就走了。”

叶峰的手攥紧了。“你胡说。”

那声音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在水里传得很远。“你问问它，它认得你吗？”

叶峰低头看着手里的骨头。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纹路还是那些纹路，热度还是那个热度。他试着去感觉它，像平时那样。但这一次，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没有温度，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它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死气沉沉地躺在他掌心。

他的血凉了。

“它不认你。”那声音又说，“它认的是你爹。你爹死了，它就该死了。你拿你的血喂它，它只是不浪费而己。”

叶峰握着那块骨头，手指发白。“那我怎么办？”

“放下它。”

叶峰愣住了。“放下？”

“你爹拿命换来的东西，不一定适合你。”那声音说，“你有你的路。”

叶峰低头看着那块骨头。一个月了，他每天滴血，每天喝药，每天瘦一点。他以为自己在养它，以为它在变强。原来它只是在吃。吃他的血，吃他的命，吃得心安理得。

— 读完《众生之上：我摸鱼飞升了》第 60 章了吗？都市014书院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