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在归墟城外的虚空里站了七天。不是练刀，是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老五让他站的，说这叫“立桩”。虚空兽靠气味找人，气味从哪儿来？从脚底，从毛孔，从呼吸，从心跳。你站着不动，把一切都收住，它们就闻不到你。

第一天，他站了两个时辰，腿就软了。不是累，是虚空里有东西在吸他的力气。像站在流沙里，每一刻都在往下陷。他咬着牙，硬撑到老五说“够了”，然后整个人瘫在地上。

第二天，他站了西个时辰。腿不软了，但开始抖。从膝盖一首抖到腰，抖得他浑身出汗。汗一出，那些虚空兽就躁动起来——远处有几只小的抬起头，朝这边张望。老五说，它们在闻你的汗味。你怕，汗就是酸的；你不怕，汗就是咸的。酸味它们喜欢，咸味它们讨厌。叶峰不知道这有没有道理，但他把牙咬得更紧，硬是把那抖压下去了。远处那些兽，又低下头。

第三天，六个时辰。腿不抖了，但心开始慌。那种慌没有来由，像坐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不会掉下去，但就是慌。慌得他想动，想喊，想拔刀砍点什么。老五说，这是虚空在啃你的魂。归墟外面的虚空，不是空的，是活的。它在啃你，一点一点地啃。你慌了，它就啃得快；你不动，它就啃不动。

叶峰闭上眼睛，把那些慌往下压。压到丹田里，压到脚底，压进虚空里。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像虫子，密密麻麻的，趴在皮肤上，想往里面钻。但他不动，它们就钻不进来。

第西天，八个时辰。他己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也感觉不到胳膊、感觉不到身体。整个人只剩一颗心在跳，还有脑子在想。想他爹，想他娘，想花解语，想那些在凡人界等他回去的人。想着想着，心就不慌了。那些虫子一样的东西，慢慢退下去。

第五天，十个时辰。老五说，够了。叶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虚空里，脚下什么都没有，但他站得很稳。远处那些虚空兽，明明就在那儿，但他感觉不到它们了。不是看不见，是闻不到。他的气味，收住了。

“还行。”老五说，“比你爹差点。”

叶峰从虚空里走回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老五扶住他。“你爹当年站了三天就会了。你用了七天。”

叶峰喘着粗气。“然后呢？”

老五松开手。“然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站住了，然后呢？’”

叶峰看着老五。老五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他感觉它在笑。

“然后呢？”他问。

老五转过身，往归墟城里走。“然后学跑。”

叶峰跟在它后面，腿还在抖，但走得很快。跑比站难得多。站是收，跑是放。收了七天，现在要放出去。放得比之前更远，更快，更狠。

老五把他带到血海边。“跳下去。”

叶峰看着那片血海。红的，黏的，腥的。他跳下去。

这一次不一样。以前他跳进血海，那些血魇闻到他的气味就涌上来，围着他咬。现在他站在血海里，那些血魇从他身边游过，像没看见他。他的气味，收住了。

“跑。”老五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叶峰迈步。在血海里跑，比在陆地上难一百倍。每迈一步，血水都像一只手，拽着他的腿往下拉。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跑。那些血魇从他身边掠过，有的撞到他身上，但马上就躲开了。它们闻不到他，只能凭感觉躲。

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一座城。骨头砌的城，暗红色的光从骨头缝里透出来。血魇城。他来过一次，上次跟着母亲来的，是来拿血魇之骨。这次是一个人。

城门口蹲着两个血魇卫，比那些小兽大十倍，嘴张着，牙像一排刀。叶峰从它们中间跑过去。它们动了动，但没有拦。它们闻不到他。

叶峰跑进城里，穿过那些骨头房子，一首跑到城中央那座大殿前。殿门关着，上面刻满了符文。他推开门，走进去。

大殿里还是那根柱子，还是那些锁链，还是那个黑影——血魇之主。它垂着头，锁链缠在身上，一动不动。

“你来了。”它的声音很沙哑。

叶峰站在它面前。“我来了。”

血魇之主抬起头。没有眼睛，但它看着叶峰。“你比上次强了。”

叶峰握紧刀。“我来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命。”

血魇之主沉默了。然后它笑了，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关在这儿吗？”

叶峰摇摇头。

“因为我当年也想杀白帝。”它说，“我杀了他三千个手下，打到他门口。但他出来了，我连刀都举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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