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债。刀有了名字之后，叶峰觉得它活了。不是那种有手有脚的活，是另一种活——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在呼吸，一起一伏，像沉睡的兽。老五说，刀活了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它认主了，坏事是它饿了。

叶峰不明白刀怎么会饿。老五说，无债把身上的债都卸了，现在空荡荡的，得喂。喂什么？喂境界。

叶峰愣住了。喂境界？

老五蹲在城门墩子上，看着城外那片虚空。“这把刀跟你绑在一起。你强，它就强。你弱，它就钝。你想让它杀人，自己得先到那个境界。”叶峰低头看着手里的刀。他现在金丹初期，这把刀能砍金丹中期的血魇卫，砍得动，但费劲。要是碰到金丹后期，一刀下去，不一定能破防。

“得突破。”他说。

老五点点头。“归墟有个地方，适合突破。”

叶峰抬起头。“哪儿？”

老五从墩子上跳下来。“归墟之渊。”

母亲听见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她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拿着勺子，半天没动。“老五，你疯了？”

老五没说话。母亲看着它，又看着叶峰。“归墟之渊，是归墟最危险的地方。比血海深十倍，比虚空兽巢穴险百倍。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叶峰看着母亲。“我爹去过吗？”

母亲沉默了。她放下勺子。“去过。”

“出来了吗？”

母亲看着他。“出来了。”

叶峰握紧刀。“那我也去。”

母亲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凉，但很稳。“你爹出来的时候，浑身没一处好肉。在床上躺了半年。”

叶峰没说话。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灶台后面。“去吧。”

老五带着叶峰走到归墟城最深处。一堵墙，黑色的，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墙上有一扇门，也是黑色的，跟墙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老五站在门前。“归墟之渊，就在这后面。”

叶峰伸手推门。门很重，纹丝不动。

老五说：“这门，不是推的。是喊的。”

叶峰愣住了。“喊？”

“喊你想喊的话。”老五说，“你心里最想说的话。门听见了，就开了。”

叶峰站在门前，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他爹，想起他娘，想起花解语，想起那些等着他的人。他深吸一口气。

“我要变强！”

门没动。

老五摇摇头。“不是这种。是你心里最想说的，不是喊给别人听的，是喊给自己听的。”

叶峰又沉默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他爹站在白帝面前，动不了，但笑了。他娘站在归墟城门口，手里握着刀，挡在他前面。花解语蹲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还有爷爷，在无间那个灰蒙蒙的地方，等了他三十年。

他睁开眼。“我回来了。”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漆黑。比归墟的黑暗更深，更浓，像能把光都吞进去。叶峰迈步走进去，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很远，很轻，像有人在哭。

叶峰往前走。脚下是实的，但看不见。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一点光。很微弱，像将熄的烛火。他往那光走去。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盏灯，挂在墙上。灯下坐着一个人。灰白的头发，旧旧的汗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峰的心跳漏了一拍。“爷爷？”

那个人抬起头。是爷爷。叶青山。他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他看着叶峰，笑了。“阿峰，你来了。”

叶峰跑过去，蹲在爷爷面前。“爷爷，你怎么在这儿？”

爷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一首在这儿。”他顿了顿，“等你。”

叶峰的眼泪流下来。“等我干什么？”

爷爷笑了。“等你来突破。”

叶峰愣住了。突破？在这儿？

爷爷站起来，指着那片黑暗。“归墟之渊，是归墟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好的修炼之地。这里的压力，是外面的百倍。在这儿修炼一天，抵外面一个月。”

叶峰的心跳加快了。一天抵一个月？

“但有个条件。”爷爷看着他，“你得扛住。扛不住，就出不去了。”

叶峰握紧刀。“我扛得住。”

爷爷笑了。“你比你爹那会儿，自信多了。”

他转过身，往黑暗里走。“跟我来。”

叶峰跟在爷爷身后。两个人走在黑暗里，一前一后。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刻满了字。

“这是……”叶峰愣住了。

“归墟炼体诀。”爷爷说，“归墟之渊的修炼之法。当年我在这儿待了三年，从金丹初期突破到金丹后期。”

叶峰看着那块石头。三年，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在外面，可能要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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