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桥，街道变窄了。两旁的建筑不再像宫殿，更像牢房。铁门，铁窗，墙上刻满了符文，跟归墟那些门上的符文一样。叶峰走过一扇铁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低吼，像什么东西在喘气。他没停。

街道尽头是一座大殿。殿门开着，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晃，把影子拉得很长。大殿中央站着一个人，女的。跟贪狼、破军不一样，她没穿黑袍，穿的是白裙，头发披散着，脸很白，白得像玉。她站在那儿，像一尊瓷像。

叶峰走进去，脚步声在大殿里回响。她抬起头，看着叶峰，眼睛是灰色的，跟墨一样。

“廉贞。”她说。

叶峰握紧刀。“让开。”

廉贞摇摇头。“你杀了贪狼，伤了破军。白帝让我来杀你。”

叶峰看着她。元婴巅峰，比贪狼弱，比破军更弱。白帝派她来送死？还是另有安排？

“你不是来杀我的。”叶峰说。

廉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带刀。”

廉贞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她的手很白，手指很长，像弹琴的。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白帝说，让我来劝你。”

叶峰看着她。“劝什么？”

“劝你回去。”廉贞说，“白帝说了，只要你回去，他既往不咎。你娘还是无间典狱长，你爷爷可以从众生之渊出来，花解语的娘也可以从无间最底层放出来。一切恢复原样。”

叶峰没说话。

廉贞往前走了一步。“你想想。你继续往上打，会死很多人。你爹，你娘，你爷爷，花解语，还有那些等着你的人。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叶峰握紧刀。“白帝会放过他们？”

廉贞点点头。“白帝从不食言。”

叶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廉贞，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怜悯，又像哀求。

“你信白帝？”他问。

廉贞愣了一下。

“你信他会放过我娘？放过我爷爷？放过花解语的娘？”叶峰看着她，“你信他说话算话？”

廉贞没说话。

叶峰往前走了一步。“白帝杀我爹的时候，说过什么？他说——‘你死了，我会放过你家人。’他放了吗？我娘被关了三十年，我爷爷在众生之渊等了三十年，花解语的娘在无间最底层被锁了三十年。这就是他说的放过？”

廉贞往后退了一步。

叶峰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也是被他害的。你跟贪狼、破军一样，都是被他关在这座城里的囚徒。他给你们一个‘七杀’的名号，让你们替他杀人，杀完人继续关着。你们不是他的手下，是他的狗。”

廉贞的脸更白了。

叶峰停下来。“让开。”

廉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叶峰从她身边走过去，她没拦。走到大殿门口，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叶峰。”

他停下来，没回头。

“白帝在城中央的摘星楼等你。但你要过三关。贪狼是第一关，破军是第二关。第三关……”她顿了顿，“第三关是你自己。”

叶峰没说话，走出大殿。身后，廉贞站在那儿，像一尊瓷像。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灭了。大殿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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