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摘星楼的那一刻，叶峰感觉整个人轻了。不是身体轻，是心轻。白帝不杀他，不是仁慈，是自信。自信他三个月后照样打不过。但叶峰不这么想。三个月，够了。

花解语站在楼下等他。看见他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怎么了？”

“没事。”叶峰握住她的手，“走，回去。”

两个人往众生之巅下走。金色的路在脚下延伸，两边的虚空里那些符文还在游，像一群永远不知道疲倦的鱼。但它们不再围着他转了——从他拒绝白帝的那一刻起，这些符文就像失去了兴趣，远远地飘着，偶尔看他们一眼。

“叶峰。”花解语的声音很轻。

“嗯？”

“白帝跟你说了什么？”

叶峰沉默了一下。“他让我留下，当五帝。”

花解语的手紧了一下。“你答应了？”

“没有。”

花解语没再问。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回到归墟，己经是第二天了。母亲站在院门口，看见他们，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摸了摸叶峰的脸。她的手很凉，但很稳。“瘦了。”

叶峰笑了。“娘，我没事。”

母亲点点头，转身走进屋里。灶台上的火生起来了，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着。她开始做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五蹲在院墙上，看着叶峰。“拒绝了？”

叶峰点点头。

老五笑了。“跟你爹一样倔。”

叶峰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花解语挨着他坐，花想容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递给他。叶峰接过来，喝了一口。苦，但回甘。

“接下来怎么办？”花想容问。

叶峰放下碗。“修炼。三个月后，再去。”

花想容看着他。“三个月，从化神初期到碎空，不够。”

叶峰握紧刀。“我知道。所以我要找一条近路。”

老五从墙上跳下来。“近路有。但你得拿命去换。”

叶峰看着他。“什么路？”

老五蹲在他面前。“赤帝。”

叶峰愣住了。赤帝——五帝之一，跑了的那一个。

“赤帝当年跟白帝打了一架，输了，跑了。跑之前，他把自己的传承留在了众生之上的某个地方。”老五顿了顿，“你要是能找到那个地方，拿到赤帝的传承，三个月到碎空，不是梦。”

叶峰的心跳加快了。“那个地方在哪儿？”

老五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谁？”

老五看着他。“黄帝。”

叶峰愣住了。黄帝——五帝之一，死了的那一个。“黄帝不是死了吗？”

“死了。”老五说，“但他的魂还在。在众生之渊的最深处。你爹当年去找过他。”

叶峰的手攥紧了刀柄。众生之渊——他去过。但那只是第一层。下面还有更深的地方，他没有下去。因为爷爷说，下面的压力，他扛不住。现在他化神了，扛得住了。

“我去。”他站起来。

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面。“吃了再去。”

叶峰坐下，接过面，埋头吃。面很烫，但他吃得很急。花解语坐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她把自己的碗里的鸡蛋夹到他碗里。叶峰抬起头，看着她。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叶峰站起来，拿起刀。花解语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叶峰摇摇头。“你留下。众生之渊下面，压力太大，你扛不住。”

花解语看着他。“那你扛得住？”

叶峰点点头。“扛得住。”

她没再说话。只是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把刀鞘正了正，像母亲那样。叶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整完，退后一步，看着他。“活着回来。”

叶峰点点头。“一定。”

他转身，走进黑暗。身后，那盏灯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众生之渊的入口在归墟城的最深处。那堵墙还在，裂缝还在。叶峰侧身挤进去，往前挤，一寸一寸地挪。两边的墙壁挤着他，像两扇磨盘。骨头咯咯响，呼吸都困难。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挤。

不知道挤了多久，前面突然松了。他整个人从裂缝里掉出去，摔在一片灰蒙蒙的地上。无间。他爬起来，西下看。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远处那些灰蒙蒙的山。但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不是腥，不是臭，是很古老的气息，像打开了一个埋了很久的箱子。

他往深处走。穿过那些灰蒙蒙的山，穿过那扇门，那条向下的通道。走到那座地下的殿堂。殿堂中央，那口井还在。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叶峰站在井边，往里面看了一眼。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像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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