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之巅的北边，没有路。

叶峰站在断崖边上往下看。崖壁垂首向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像什么东西烧着了，但烧了很久，烧到只剩下灰烬的味道。崖壁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树，连苔藓都不长。

黄帝说焚天谷的入口在断崖下。叶峰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他握紧刀，跳了下去。下落的过程很长。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比众生之渊的风更烈，更烫。像站在炉子边上，热浪扑面而来。越往下越热，热到空气都在扭曲。他的衣服开始发烫，头发开始卷曲，皮肤开始发紧。化神之后的身体本该不畏寒暑，但这股热不一样——不是烧在皮肤上，是烧在骨子里。

不知道坠了多久，脚底下有了光。红色的，像火。他落进那片红光里，浑身一烫，像掉进了岩浆。

红光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上。不是血海那种红，是真正的火——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得整片天地都是红的。脚下是岩浆，黏稠的，暗红色的，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浪从西面八方涌过来，烤得他皮肤发紧，头发卷曲，嘴唇干裂。

远处有一座山。不是普通的山，是一座活火山。山顶在喷发，岩浆从山顶流下来，像一条条红色的蛇，蜿蜒着爬进火海。山脚下有一扇门。门是石头做的，很大，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赤”字。字是火写的，在石门上烧着，火焰跳动着，像活的一样。

叶峰往那扇门走去。脚踩在岩浆上，滚烫的岩浆没过脚踝，但不疼。不是不疼，是疼过了。化神之后，他在众生之渊扛过更烫的，在葬渊扛过更冷的，这点热，己经不算什么了。他走到门前，伸手推门。门很烫，烫得他掌心冒烟。但他没松手，用力一推。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火海，比外面更烈，更猛。火舌从西面八方舔过来，像无数条鞭子，抽在他身上。衣服烧着了，头发烧着了，皮肤开始起泡。他咬着牙，往里走。走了没几步，火海里走出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团火。火凝形，比他高一个头，浑身燃烧着，眼睛是两团暗红色的光。

“赤帝？”叶峰问。

那团火摇摇头。“赤帝的守门人。”声音很沉，像火烧木头发出的噼啪声，“想进去，得过我这关。”

叶峰握紧刀。“怎么过？”

守门人伸出手，从火海里抽出一把刀。火凝成的刀，跟他手里那把破一模一样。它举起刀，一刀劈下来。叶峰举刀格挡，两把刀撞在一起，火花西溅。那团火的力量比白帝还大，叶峰被震得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化神初期？”守门人笑了，“太弱了。”

叶峰没说话，又冲上去。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守门人轻松格挡，像在逗小孩玩。“你爹当年也来过这儿。”它一边格挡一边说，“他比你强。化神中期，刀法也比你好。但他退了。”

叶峰咬着牙。“他不会退。”

守门人笑了。“他退了。因为他怕死。怕死在你娘和你之前。”

叶峰的眼睛红了。他举起破，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大盛，照亮了整片火海。“我不是我爹。”

他一刀劈下去。这一刀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但这一刀里，有他在归墟练的挥棍，有他在血海杀的兽，有他在众生之渊扛的压力，有他在葬渊吃的苦。所有的修炼，所有的战斗，所有的生死，都凝聚在这一刀里。

守门人举刀格挡。两把刀撞在一起，这一次，退的不是叶峰。守门人退了一步，手里的火刀裂了一道缝。它低头看着那道裂缝，愣住了。

“你……”它抬起头，看着叶峰。

叶峰握紧刀。“让开。”

守门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笑了。“你比你爹狠。”它侧身让开路，“进去吧。”

叶峰从它身边走过去。身后，守门人化成一片火，融进了火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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