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深处有一座殿。不是石头砌的，是火凝成的。火焰从地面升起，织成墙壁、穹顶、柱子。殿里没有灯，因为到处都是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殿中央有一个火池，池子里不是火，是岩浆，黏稠的，暗红色的，咕嘟咕嘟冒着泡。池子中央浮着一团火，比周围所有的火都亮，亮得刺眼。那团火在跳动，像心脏。

叶峰站在池边，盯着那团火。赤帝的传承，就在那团火里。他伸出手，想去够那团火。手刚伸到池子上方，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他缩回手，手背上起了一层水泡。

“不是这么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峰转过头。殿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很高，很壮，一头红发像燃烧的火。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子，上面绣着火焰的纹路。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团炭火。

“赤帝？”叶峰问。

那人点点头。“你爹当年也走到这儿。他伸手去够那团火，被烫回去了。”赤帝走过来，站在池边，看着那团火。“这团火，不是用手拿的。是用心拿的。”

叶峰看着他。“怎么用心拿？”

赤帝转过身，伸出手指，点了点叶峰的胸口。“你心里有恨。这团火，最恨恨。你带着恨去拿它，它会烧死你。”

叶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恨，他交出去了。在规则之海，交给了墨。但那只是暂时的，墨替他保管，等他回去拿。现在他心里，没有恨。

“我没有恨。”他说。

赤帝看着他。“没有恨，但有别的。”

叶峰愣了一下。

“你心里有怕。怕死，怕输，怕见不到他们。”赤帝说，“这团火，也怕怕。你带着怕去拿它，它还是会烧死你。”

叶峰沉默了。他确实怕。怕打不过白帝，怕死在这儿，怕花解语等不到他回去。这些怕，他没有交出去，也交不出去。怕是他的一部分，从出生就跟着他，跟他爹的死、他娘的关、他爷爷的等，一起长出来的。

“那怎么办？”他问。

赤帝笑了。“怕不是坏事。你爹当年也怕，但他走到这儿了。”赤帝指着那团火，“他伸手去够，被烫回去了。烫回去之后，他坐在这儿，坐了一天一夜。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叶峰愣住了。“走了？他没拿？”

赤帝点点头。“没拿。因为他想明白了。”

叶峰看着他。“想明白什么？”

赤帝看着他。“想明白他不需要这团火。他怕死，是因为有人等他回去。他不需要变强到能杀白帝，他只需要变强到能保护那些人。”

叶峰的眼泪流下来。他爹，不是打不过白帝，是不想打了。他不想死，不想让他娘一个人，不想让他没有爹。

“我不是我爹。”叶峰说。

赤帝点点头。“你不是。”

叶峰走到池边，看着那团火。它在跳，像心脏。他伸出手，伸向那团火。手伸进火池上方的热浪里，水泡又起来了，疼。但他没缩手，继续往前伸。手指碰到那团火的边缘，烫，烫得像要烧起来。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伸。

整个手掌没进火里。疼，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松手。他抓住了那团火。火在他手里跳动，像一只受惊的鸟。它想挣脱，想烧死他。但他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我不怕你。”他说。

那团火跳了一下。

“我怕的是打不过白帝，怕的是死在这儿，怕的是见不到他们。但我不怕你。”

那团火安静了。它在他掌心慢慢变小，从一团火变成一颗珠子。暗红色的，像血，像凝固的岩浆。珠子表面光滑，摸上去温热的，不烫。

赤帝看着他，笑了。“你拿到了。”

叶峰低头看着那颗珠子。“这是……”

“赤帝的传承。”赤帝说，“里面有我毕生的修为、感悟、刀法。你炼化了它，就能到碎空。”

叶峰握紧那颗珠子。“怎么炼化？”

赤帝指了指他的心口。“吃下去。”

叶峰愣了一下。吃下去？

“这颗珠子，是我的心。”赤帝说，“你吃了它，我的心就是你的心。”

叶峰看着那颗暗红色的珠子。赤帝的心。他张开嘴，把珠子吞了下去。珠子滑进喉咙，落进胃里。然后，一股热流从胃里涌出来，涌向西肢百骸，涌向丹田，涌向心脏。

热，但不是烫。是一种温热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感觉。那些热流在他体内游走，改造着他的经脉、骨骼、血肉。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不是一点一点地变，是突飞猛进地变。

化神中期。化神后期。化神巅峰。

然后，停了。离碎空只差一层纸。跟上次一样，又卡住了。

叶峰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还是那么白，白得像玉，但血管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比以前更亮。他握了握拳，力量从指尖涌出来，不是涌，是喷，像火山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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