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回到归墟的时候，老五正蹲在城墙上数虚空兽。那些黑压压的东西又多了，比上次多一倍，挤在虚空里像一片永远散不去的乌云。

“回来了？”老五头也不回。

叶峰嗯了一声，走上城墙。那些虚空兽看见他，往后退了退，不是怕，是认出来了。他身上有赤帝的气息，那团火，烧得它们不舒服。

老五转过头，看着他。“化神巅峰？”

叶峰点点头。

“离碎空只差一步？”

叶峰又点点头。

老五沉默了一下。“这一步，你打算怎么跨？”

叶峰看着远处那片虚空。“去众生之渊。”

老五从城墙上跳下来。“你疯了？众生之渊的压力，化神巅峰也扛不住。”

叶峰握紧刀。“扛得住。”

老五盯着他，看了很久。“你跟你爹一样倔。”

叶峰没说话，转身往城里走。老五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小子，你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叶峰没回头。他知道。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母亲在灶台前忙活，花解语坐在石凳上等她娘。花想容的伤己经好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把短剑，一下一下地擦。看见叶峰进来，花解语站起来。“怎么样了？”

“化神巅峰。”叶峰说，“还差一步碎空。”

花解语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知道那一步有多难。她娘卡在化神巅峰三百年，到现在还没突破。叶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花解语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母亲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面。“吃了再去。”

叶峰接过面，埋头吃。面很烫，但他吃得很急。花解语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又要走？”

叶峰放下碗。“去众生之渊。回来就碎空了。”

花解语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我等你。”

叶峰看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众生之渊的井口还是那副样子，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爷爷站在井边，灰白的头发，旧旧的汗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叶峰，他笑了。“来了？”

叶峰点点头。

爷爷看着他。“化神巅峰？”

“嗯。”

“离碎空只差一步？”

“嗯。”

爷爷沉默了一下。“这一步，你打算怎么跨？”

叶峰握紧刀。“跳下去。”

爷爷笑了。“你比你爹胆子大。”

叶峰走到井边，往里面看了一眼。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不是赤帝的心，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深沉，像大地的心跳。他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很长。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得像刀子。众生之渊的压力从西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只手，想把他撕碎。他咬着牙，忍着。衣服裂了，皮肤开始渗血，骨头咯咯响。但他没停，继续往下坠。

不知道坠了多久，脚底下有了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不是蓝色的，是一种混沌的灰色，像天地未开时的颜色。他落进那片灰光里，浑身一震，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灰光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他，和远处一个光点。那光点很小，像星星。他往那光点走去，走了一步，光点近了一点；走两步，光点近了两步。他走了很久，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光点变成一个人。

是白帝。

叶峰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白帝看着他。“这是你的心。你心里有我，所以我在这儿。”

叶峰的手攥紧了刀柄。他心里有白帝？怎么可能？他恨白帝，恨不得杀了他。

“恨也是心里有。”白帝说，“你恨我，所以你心里有我。你放不下恨，就突破不了碎空。”

叶峰盯着白帝。“怎么放下？”

白帝笑了。“杀了我。”

叶峰愣住了。

“在你的心里杀了我。”白帝说，“杀了你心里的我，你就放下恨了。”

叶峰握紧刀，冲上去。一刀劈下，白帝没躲。刀锋划过他的身体，像划过水。白帝散了，化成一片灰光，融进虚空里。

叶峰站在虚空里，大口喘气。杀了。他杀了心里的白帝。然后，他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化。那些卡在化神巅峰的灵气开始涌动，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它们从丹田涌出来，涌向西肢百骸，涌向每一寸血肉。

疼。不是被刀砍的疼，是一种从里到外的疼，像整个人在被重新塑造。他咬着牙，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停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众生之渊的井底。头顶是那口井，井口很小，像一颗星星。他握了握拳，力量从指尖涌出来，不是涌，是喷，像火山爆发，像星辰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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