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令像一块冰，贴在掌心往骨头里渗凉意。叶峰握紧它，那股凉意顺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心脏，停在胸口不动了。老五说，归墟令会带他去墟——归墟最深处，比众生之渊更深的地方，连五帝都没去过的地方。

叶峰从摘星楼下来，花解语站在楼梯口等着。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叶峰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去去就回。”她的手指收紧了，眼眶红了，但没哭。

母亲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面。“吃了再走。”叶峰接过面，几口吃完，把碗还给她。母亲接过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重，重得像归墟那盏灯的光。

叶峰转身，走进黑暗。归墟令在手里发烫，凉意变成了热意，指引着他往归墟更深处走。这条路他没走过，以前到归墟城就是尽头了，但归墟令带着他穿过城后那堵墙——不是裂缝，是墙本身。他走进去的时候，墙像水一样荡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墙后面没有路，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脚下什么都没有，但他踩上去，有实的触感。归墟令在手里亮着，暗红色的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他凭着那点光往前走，走了很久。

前面出现一个人影。蹲在地上，像一只老猴子。走近了才看清——不是人，是一团黑影，跟老五一样，但比老五更矮，更瘦，像个孩子。它抬起头，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

“归墟令？”声音很尖，像孩子的嗓音，又像老人的沙哑。

叶峰举起归墟令。黑影站起来，伸出手，摸了摸那块骨头。它的手指很细，像树枝。“老五的令牌。你来干什么？”

“去墟。”

黑影沉默了一下。“墟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叶峰握紧刀。“我必须去。”

黑影看着他，眼眶里的光闪了闪。“那你去吧。”它侧身让开路。

叶峰走过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黑影的声音。“墟里有一样东西，叫‘无’。拿到了，你就是无。拿不到，你就是墟的一部分。”

叶峰没回头。他不知道“无”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拿到。

前面出现一扇门。不是石头砌的，不是骨头垒的，是光凝成的。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门上没有符文，只有一个字——墟。那个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在光里的，像一棵树，从门里长出来，枝丫伸向西面八方。

叶峰伸手推门。指尖碰到门的那一刻，光涌了出来。暗红色的光裹住他整个人，像无数只手，把他往里拉。他没有挣扎，任那光把他吞没。

光散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不是归墟那种废墟，是另一种——残垣断壁，倒塌的宫殿，碎裂的石像。跟葬渊很像，但这里的废墟更古老，更破败。那些石像己经看不出五官，那些宫殿己经看不出形状，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像被时间磨平了。

废墟中央，有一口井。跟众生之渊那口不一样，这口井是方的，井口很大，能并排站下十几个人。井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比黑暗更深的黑。

叶峰走到井边，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人的呼吸，是世界的呼吸。

“你来了。”声音从井里传出来。

叶峰握紧刀。“你是谁？”

“我是墟。我是归墟的归墟，无间的无间，众生的众生。”

叶峰盯着那口井。“你在下面？”

“我无处不在。你脚下的废墟，是我；你手里的刀，是我；你心里的怕，也是我。”

叶峰的手紧了一下。“我要拿‘无’。”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无’不是拿的。是给的。”

“谁给？”

“我。”

叶峰愣住了。

“你通过了白帝的考验，通过了赤帝的考验，通过了黄帝的考验。现在，你该通过我的考验了。”那声音顿了顿，“通过了，‘无’就是你的。通不过，你就是墟的一部分。”

叶峰握紧刀。“什么考验？”

“跳下来。”

叶峰看着那口方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很短。脚底下有了光，不是暗红色的，是灰色的，像归墟的天。他落进那片灰光里，浑身一轻，像卸下了所有的重量。灰光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没有废墟，没有井，只有他，和面前一个人。

那个人跟自己一模一样，但更老，更瘦，眼睛更深。像他老了以后的样子。那个人看着他，笑了。“叶峰。”

叶峰握紧刀。“你是谁？”

“我是你。是那个放下了所有的你。”

叶峰的手在抖。放下了所有的他？放下了什么？放下了恨，放下了怕，放下了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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