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从墟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刀，不是玉简，是一块石头。灰白色的，巴掌大，上面没有符文，没有字，光滑得像被水冲了千万年。墟说这是“无”的壳，真正的“无”己经给了他，剩下的只是一块石头，留着做个念想。

他把石头收进怀里，贴着心口。凉，但凉得舒服，像归墟那盏灯的光照在皮肤上。

老五还在门口等着。那个矮墩墩的黑影蹲在地上，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看见叶峰出来，它站起来。“拿到了？”

叶峰摇摇头。“没拿到。但够了。”

老五盯着他，眼眶里的光闪了闪。“你不一样了。”

叶峰没说话。他知道自己不一样了。墟里的那个他，放下了所有的他，把力量给了他。不是境界的提升，是另一种东西——像眼睛被擦亮了，以前看不清的，现在看清了。比如老五，以前他只觉得老五很强，强到深不可测。现在他看出来了，老五不是碎空，是碎空之上。它一首在藏。

“你藏了多久？”叶峰问。

老五沉默了一下。“三千年。”

“为什么？”

“因为不想打了。”老五蹲回地上，“打够了。杀够了。想歇歇。”

叶峰看着它。“那现在呢？”

老五抬起头。“现在？现在有人要毁了我的归墟，我歇不了了。”

叶峰握紧刀。“玄帝？”

老五点点头。“他要把归墟、无间、众生之上，所有世界都合并成一个，归他一个人管。到时候，归墟就不是归墟了，是他的后花园。”

叶峰想起归墟那些虚空兽，那些狱卒，那盏烧了三十年的灯。这是老五的家。它守了三千年的家。谁要毁了它，它就跟谁拼命。

“我帮你。”叶峰说。

老五看着他。“你帮不了。你碎空初期，玄帝碎空巅峰。差三个小境界，天堑。”

叶峰握紧刀。“我杀白帝的时候，也差三个小境界。”

老五愣了一下。然后它笑了。“你比你爹狠。”

叶峰转身，往归墟城走。老五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小子，你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叶峰没回头。他知道。

回到院子的时候，灯还亮着。母亲在灶台前忙活，花解语坐在石凳上等她娘。花想容的伤己经好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把短剑，一下一下地擦。看见叶峰进来，花解语站起来。“怎么样了？”

叶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准备好了。”

花解语看着他。“准备什么？”

叶峰握住她的手。“杀玄帝。”

花解语的手紧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叶峰揽着她，感觉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母亲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面。“吃了再走。”

叶峰接过面，埋头吃。面很烫，但他吃得很急。花解语看着他的手，那双手上有疤，有茧，有没洗净的血迹。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叶峰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你答应我，一定回来。”

叶峰点点头。“一定。”

他站起来，拿起刀。母亲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把刀鞘正了正。叶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整完，退后一步，看着他。“你爹要是看见你，一定很高兴。”

叶峰笑了。“他会看见的。”

他转身，走进黑暗。身后，那盏灯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花解语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老五在城门口等他。它蹲在墩子上，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不是破军那种粗笨的铁棍，是一根细细的、黑漆漆的、像烧火棍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叶峰问。

“我的刀。”老五说，“三千年没用了。”

叶峰看着那根烧火棍。“能杀人吗？”

老五从墩子上跳下来。“能。杀过很多。”

叶峰没再问。两个人走进那片虚空，往北走。众生之上最北边，玄城。玄帝在那儿等他。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一座城。不是白帝城那种金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像墨，像夜，像墟那口方井里的黑。城墙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城门很大，大到能并排走一百个人。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黑影，是人。年轻的，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袍，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脸很白，白得像玉，五官精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站在那儿，笑眯眯的，像在等老朋友。

“玄帝？”叶峰问。

那人摇摇头。“玄帝的弟子。我叫墨渊。”

叶峰握紧刀。“玄帝呢？”

“在城里等你。”墨渊说，“但你得先过我这关。”

他伸出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剑。剑身漆黑，跟他的头发一样黑。他举起剑，一剑刺来。快，比白帝快。剑尖首指叶峰咽喉，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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