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城的街道是黑的,黑得像被火烧过,又像被血浸过。两旁的店铺关着门,窗户封着铁条,铁条上锈迹斑斑,像多年没人动过。叶峰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嗒,嗒,嗒,像归墟那盏灯跳动的火苗。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座大殿。比白帝的摘星楼矮,但更宽,更沉,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殿门开着,门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比夜更深的黑暗。
叶峰走进去。黑暗吞没他的那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你来了。”
那声音很轻,很平,像水,像风,像什么都没有。但叶峰听得出来,那是玄帝。因为那声音里有三千年的疲倦,三千年的孤独,三千年的怕失去。
光亮了。不是金色的,不是暗红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像墨玉,像星空。光从大殿深处涌出来,照亮了整座殿。殿很大,大到能装下整座归墟城。殿中央有一把石椅,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玄帝。他比白帝高,比青帝壮,比赤帝沉。头发是白的,像雪,但脸很年轻,像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纹路,像星河。他坐在那儿,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整个宇宙。
叶峰站在殿门口,手握破。刀在鞘里颤着,不是怕,是兴奋。
玄帝看着他。“碎空初期。”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嘲讽,没有惊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峰点点头。
玄帝从石椅上站起来。他很高,比叶峰高两个头,低头看着叶峰,像看一只蚂蚁。“你杀了白帝?”
叶峰又点点头。
玄帝沉默了一下。“白帝是我朋友。”
叶峰握紧刀。“他是你朋友,你还逼他?”
玄帝摇摇头。“不是我逼他。是他自己选的路。他选了死,我选了活。”
叶峰盯着他。“你杀了赤帝?”
玄帝点点头。“他挡了我的路。”
“黄帝呢?”
“也是我杀的。”玄帝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他挡了我的路。挡我路的人,都得死。”
叶峰的手攥得咯咯响。“你徒弟呢?”
玄帝的眼神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湖面,但叶峰看见了。
“白帝杀的。”玄帝说,“我报了仇。”
叶峰往前走了一步。“你的仇报了。别人的仇呢?”
玄帝看着他。“别人的仇,关我什么事?”
叶峰握紧刀。“我爹是你杀的?”
玄帝摇摇头。“不是我。是白帝派人杀的。但我不拦,是因为你爹挡了白帝的路。挡白帝路的人,就是挡我的路。”
叶峰的眼睛红了。“你怕失去,所以你杀了所有可能让你失去的人。你杀了赤帝,因为他太强。你杀了黄帝,因为他想阻止你。你逼死了白帝,因为他不敢跟你打。你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不失去?”
玄帝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你懂什么?”
叶峰看着他。“我懂你。你怕失去,我也怕。但我不杀人。”
玄帝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归墟的虚空。“你不杀人?你手里那把刀,杀过多少人?”
叶峰低头看着破。刀身上的漆黑映出他的脸,很瘦,很白,眼睛很亮。“我杀的人,都该死。”
玄帝又笑了。“该死?谁说了算?你?”
叶峰抬起头。“天说了算。”
玄帝愣了一下。“天?”
“对。”叶峰握紧刀,“我杀的人,天没罚我。说明他们该死。你杀的人,天罚你了吗?”
玄帝的脸色变了。“天算什么?我就是天。”
叶峰摇摇头。“你不是天。你是人。会怕,会老,会死的人。”
玄帝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刀。刀身是白的,白得像雪,像骨,像白帝那件空荡荡的袍子。他举起刀,刀尖指着叶峰。
“来。”他说。
叶峰拔出破。两把刀,一黑一白,在黑色的光里对峙着。殿里的空气凝固了,像结了冰。
玄帝先动了。一刀劈下来,快得像光。叶峰举刀格挡,两把刀撞在一起,火花西溅,整座殿都在颤。叶峰退了三步,虎口裂了,血顺着刀身往下淌。玄帝一步没退。
“碎空初期,太弱了。”玄帝说。
叶峰没说话,又冲上去。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用尽全力。玄帝轻松格挡,每挡一刀,就还一刀。叶峰身上多了三道口子,左肩,右肋,大腿,都在往外渗血。
“还打?”玄帝问。
叶峰擦掉嘴角的血。“打。”
他握紧破。刀身上的暗红色光开始变亮,不是一点一点地亮,是突然亮起来,亮得像火,像血,像赤帝的心。那股光从刀上涌出来,涌进他的身体,涌进他的手臂,涌进他的手掌。一刀劈下去。
玄帝举刀格挡,两把刀又撞在一起。这一次,退的不是叶峰。玄帝退了一步。
他愣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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