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走出玄城的时候，天亮了。不是众生之上那种金色的光，是真正的天亮——东边有霞光，紫红色的，像被血染过，又像被火烧过。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片霞光，看了很久。在归墟待了太久，在无间待了太久，在众生之渊和焚天谷待了太久，都快忘记天是什么颜色了。

老五蹲在城门外，手里攥着那根烧火棍。它没进去，因为叶峰说不用。现在叶峰出来了，浑身是血，刀上全是裂纹，但眼睛很亮。老五站起来，看着那片霞光。“玄帝呢？”

“走了。”叶峰说，“去找他徒弟了。”

老五沉默了一下。“他放下了？”

叶峰点点头。

老五把那根烧火棍往肩上一扛。“那你赢了。”

叶峰没说话。他赢了，但赢得不轻松。身上十几道伤口，最深的在胸口，差一寸就刺穿心脏。肋骨断了两根，左胳膊脱臼，右手的虎口裂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但这些伤会好。心里那道疤，也会好。

老五走过来，伸出手。叶峰抓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老五把他拉起来，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

叶峰点点头。“回去。”

两个人往南走。众生之巅在南方，归墟在众生之巅下面，无间在归墟下面，凡人界在无间下面。他要一层一层地下去，回到那个有花解语等着他的小院子。

走了一天，众生之巅到了。青帝站在摘星楼下，穿着青袍，白头发，年轻的脸，笑眯眯的。看见叶峰，他拱了拱手。“恭喜。”

叶峰看着他。“你早知道我会赢。”

青帝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赌了一把。”他顿了顿，“现在你赢了，众生之上该有新规矩了。”

叶峰看着他。“什么规矩？”

青帝指了指天。“原来的五帝，死的死，跑的跑，走的走。现在就剩我一个。我想请你留下来，跟我一起定规矩。”

叶峰沉默了一下。“我不是当帝的料。”

青帝笑了。“白帝也不是。但他当了，当了三千年。”

叶峰摇摇头。“我有事要做。”

青帝看着他。“什么事？”

叶峰握紧刀。“回去。回凡人界。”

青帝愣了一下。“凡人界？那个灵气稀薄、连筑基都少见的地方？”

叶峰点点头。“那是我的家。”

青帝看了他很久。“那你还会回来吗？”

叶峰想了想。“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青帝叹了口气。“那众生之上的规矩，谁定？”

叶峰指了指老五。“它。”

老五愣住了。“我？”

叶峰点点头。“你活了多久了？”

老五想了想。“不记得了。反正比五帝都久。”

“那你见过多少事？”

老五又想了想。“数不清。”

叶峰看着它。“那你来定规矩。比谁都合适。”

老五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蹲下来，把那根烧火棍放在地上。“行。”

青帝看着老五，又看看叶峰，笑了。“那以后，你就是归墟之主了。”他对老五说。老五没理他，只是盯着那根烧火棍，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叶峰转身，往众生之巅下面走。青帝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小子，你随时可以回来。众生之上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叶峰没回头，继续往下走。

走了一天，归墟到了。

那盏灯还亮着，比任何时候都亮，亮得像太阳。老五说，灯芯换了，换了三千年前存的那根，能再烧三千年。花解语站在城门口，穿着一身白裙子，头发披散着，脸很白，但眼睛很亮。看见叶峰，她跑过来，跑得很快，扑进他怀里。

叶峰接住她，抱得很紧。她的身体在发抖，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回来了。”

叶峰摸摸她的头。“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脸上有泪痕。“你瘦了。”

叶峰笑了。“你也是。”

她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胸口。“我不要再等了。”

叶峰抱着她，没说话。城门口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拂在他脸上，痒痒的。

母亲站在城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她没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红了。

叶峰松开花解语，走过去，接过面。“娘。”

母亲点点头。“吃。”

叶峰埋头吃。面很烫，但他吃得很急。花解语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吃，嘴角翘着。母亲看着他们两个，嘴角也翘了。

老五蹲在城墙上，那盏灯的光照在它身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它看着远处那片虚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虚空兽散了，不会再来了。

螭从黑暗里走出来，浑身鳞片在灯下泛着青光。她走到叶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碎空了？”

叶峰点点头。

螭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你爷爷强。”

叶峰笑了。“我爷爷也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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