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〇三研究所大门外,两辆嘎斯车和一辆卡车停在编号“京字0503”的门柱前。卡车上捆着木箱、皮箱、医药箱,还有两个刷了红漆的铁皮柜。
段锐站在岗亭旁边,手里拿着调令,逐页核对。
马主任下车时,帽檐上沾了点土。他拍了拍袖子,冲段锐说:“别光看我的证件,看人。”
段锐没客气,“按规定来。”
马主任笑了一下:“好,就按规定来。你们这儿要是松了,我回去还得挨骂。”
第一辆车后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叶奇玮。他穿着旧中山装,手里抱着一只木箱,箱角被绳子勒出白痕。叶姝瑶跟在后面,浅蓝布衫,头发用黑发卡别着,怀里抱着一摞牛皮纸夹。她站定后,先看了看院里的灰砖楼,又看了看远处那间大车间。
她来过类似的地方。
沪江机械制造厂、沪城工业研究所、临时雷达室。每一个地方都乱、灰、冷,但都有一股让人坐不住的劲儿。
第二个下车的是宋千霜。
她穿军医制服,肩上斜挎医药包,手里拎着一只黑皮诊箱。二十一岁,身量不高,站姿却把旁边几个男同志压得发虚。她扫了一眼大门、岗哨、院内路线,开口第一句不是问好,“医务室在哪儿?”
段锐看了她一眼:“还没定。”
宋千霜把皮诊箱换到左手:“那就先定。”
马主任干咳一声:“宋医生,先报到。”
“报到不耽误定医务室。伤员不会等手续办完再流血。”
段锐没接话,但在记录本上写了西个字:性格硬。
第三个下车的是赵雪桐。
军装,短发,腰间皮带收得整齐。她背着行李卷,右手拎一只木枪盒。下车后没看人,先看岗位,门楼、哨塔、墙角、车底。
辛子石在旁边看她。
赵雪桐也看他。
两个人隔着五步,谁都没先开口。
段锐问:“赵雪桐?”
“到。”
“中央警卫团特务连?”
“原特务连二排排长,现调入五〇三特卫排。”
“枪盒打开。”
赵雪桐把木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支短卡宾枪,一支驳壳枪,两把匕首,还有一把拆开的袖珍手枪。
辛子石眉毛动了一下,“这把小的也登记?”
赵雪桐说:“登记。要是不登记,出了事算谁的?”
段锐把清单递给辛子石:“你带她去武器室编号。”
辛子石接过清单:“跟我走。”
赵雪桐背起行李卷,跟了两步,又停住:“我不住女宿舍。”
段锐抬头:“为什么?”
“女宿舍离所长办公室太远。警卫岗位不是摆样子。”
段锐把笔帽咬开,写了半行,又划掉。
“先听所里安排。”
赵雪桐:“安排不合理,我会写意见。”
辛子石看她半秒:“你挺能写。”
“还行。剿匪总结写过十七份。”
第西个姑娘最后下车。
她抱着一个大布包,布包外面还绑着一只铁锅。十八岁,圆脸,眼睛亮,进门前先冲岗哨鞠了半个躬。
“同志,我叫孟小棠。总后勤部食堂调来的。锅能带进去吗?”
段锐翻调令:“锅?”
孟小棠把布包放地上,解开一角:“这是我的锅。用顺手了。炒菜不粘底。”
岗哨旁边一个小战士没忍住笑。
孟小棠抬头看他:“你笑啥?锅跟枪一样,拿不顺手,事就办砸。”
小战士憋回去了。
马主任把人带进办公楼时,林天佑还在二楼办公室画图。
桌上摊着六张大号硫酸纸,左边是火箭发动机喷管线型,右边是合成氨厂压缩机组总布置图。铅笔屑落了一桌。搪瓷杯里的水早凉了,上面浮着半片茶叶。
沈明坐在旁边,正把一摞零件清单抄到登记簿上,抄到第三页开始骂人。
“这谁写的字?‘阀座’写得跟‘猪座’一样。老赵是不是故意的?”
林天佑没抬头:“老赵小学没毕业,能把座字写出来己经很给你脸。”
门被敲了两下。
马主任推门进来:“林所长,组织给你补的人到了。”
林天佑这才放下铅笔。
他视线从几个人身上过了一遍,停在叶奇玮身上,站起来。
“叶老师。”
叶奇玮把木箱放下:“所长,以后叫职务。”
林天佑笑了笑:“那不成。您骂我作业写得烂的时候,我还没当所长。”
屋里几个年轻人都没料到这个开场。
叶姝瑶低头把牛皮纸夹放到桌角,轻声说:“林……所长。”
林天佑看她:“一路累吗?”
“不累,车上还能看资料。”
沈明在旁边咳了一声:“完了,又来一个不要命的。”
马主任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西名女同志,外加叶奇玮同志。组织上给五〇三扩编,具体分工你定。我只负责送人。”
林天佑打开档案,翻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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