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向谁投降。老师您要向修子投降吗？

祁同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种亢奋的红。

然后又把刚才进来在门口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老师，您要向谁投降啊？

祁同伟的话刚说完。高育良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阴沉。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祁同伟，那目光就像再看一个死人。

祁同伟没有注意到书房里的气氛不对。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李修，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力道大得像是在跟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战友重逢。

“修子，你能回来太好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李修，眼睛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你回来汉东，咱们兄弟俩又能并肩作战了。”

李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祁同伟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回来当省长，你在常委那边有一票。到时候常委投票，你给我投一票。

到时我当副省长，你当省长。咱们兄弟俩一起，为汉东的老百姓发光发热！”

他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在说一件早己经尘埃落定的事情一样。

高育良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砰”的一声，茶水溅出来，溅在茶几上，溅在高育良的手指上。祁同伟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卡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高育良，脸上的兴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那声巨响震碎了。

“还当副省长？你做什么白日大梦！”

高育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

“你这个省公安厅厅长的帽子，都要戴不稳了！你不留在现场处理大风厂的事故，三更半夜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祁同伟张了张嘴：“老师，我……”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高育良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

祁同伟的嘴闭上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老师当众训斥的小学生，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尴尬。

高育良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下去，声音压低了，但那股严厉的劲儿一点没减：

“大风厂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不在现场盯着，跑我这儿来？你怎么一点儿政治敏感度都没有？”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手有些抖。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脸。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己经堆了七八个烟头，大部分是他刚才跟李修说话时抽的。

祁同伟站在那里，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了。他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李修。

高育良的脸色很差，他从来都没有在高育良的脸上见过，能如此令自己这位老师失态的颜色。

李修的脸色倒是平静，但那种平静，比高育良的怒气更让他不安。

他在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敏锐的观察力，还是有的。

祁同伟把目光看向高育良面前的茶几，他发现平时整洁干净的茶几上，此时己经是乱糟糟的一片。

在茶几最显眼的地方有一个烟灰缸，里面己经堆积了七八个烟头。

他知道，高育良平时不抽烟，一天都抽不了一根。

现在一晚上抽了这么多，说明他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李修脸上没什么表情，作为一起长大的人，他太了解李修了。

李修脸上现在这种脸色，表明事情大了。

祁同伟站在书房中间，进退两难，像一个走错门的客人。

李修站起来，看了高育良一眼。

“老师，中枢那边，我干爹还能顶得住。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两败俱伤。”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汉东这边，就要靠我们自己了。”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过了好几秒，他抬起手，朝李修摆了摆。表示己经知道了。

李修没有再说什么，拽着祁同伟的胳膊就往外走。

祁同伟被他拽着，踉跄了一下，本能地想挣开，但李修的力气太大了，他挣了两下没挣动，只好跟着往外走。

两个人穿过客厅，出了门。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祁同伟的车停在路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又看了看李修，犹豫了一下。

“修子，上我的车吧，咱们车上聊。”

李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没有什么表情，但祁同伟不知道为什么，后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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